第105章 夜風中的嗚咽(2/2)
「我記得,我一開始就說過,領地之內,禁止強迫婦女,禁止欺凌奴工!」
「你們是聽不懂,還是記不住,又或者……只是不把我這個領主放在眼裡?」
除了攏著袖子站在一旁的老唐斯,其他的中高層嘩啦啦跪了一地。
事情的調查其實很簡單,就是城衛隊的一名衛兵,因為長時間沒有接觸女性,一時精蟲上腦,睡了一個奴隸中的女性。
面對這樣的場景,這個傢伙顯然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磕頭求饒:「領主大人饒命!我沒有逼她啊!是她……是她們同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作為城衛軍,巡防隊的直接負責人,老銀鎧林恩此刻也是滿臉的惶恐,在領主冷冰冰的眼神下,他努力抬起頭,嘗試為自己開脫。
「領主大人,您的命令,我都一遍遍傳達過了,禁止強迫婦女這事,我是拎著每個人的耳朵,一個個教訓過的!屬下絕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違抗您的命令!」
而又審問了一遍相關人員的執政官赫蘭,向前湊近幾步,小聲的向領主解釋道:「領主大人,此事……或許不能算欺凌,是這家裡同意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營地內多數男子沒有家眷,這裡又沒有妓寨或者女營,戰士們有些衝動……但這次,是依了『規矩』的。」
「我已將那家的男人叫來,您……可以親自問話。」
被推搡到近前的奴隸男人,面容枯槁,身材佝僂,跪在地上縮成一團。
赫蘭清了清嗓子,語氣儘量平穩:「抬起頭,回答領主大人,方才那位城防軍的士兵,可有強迫或威逼你們?」
中年男人連連搖頭:「沒有!絕對沒有!那位老爺……是說好了的!還……還給了錢的!整整十個銅板呢!」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理所當然」。
「我們奴隸命賤,在市場上,那些看守、販子,想睡就睡,從來沒人給錢的!這不怪兵老爺,真不怪兵老爺!」
奴隸中臨時推選的管理者,一個中年大漢也跪著來到近前。
「城主老爺,咱們奴隸在市場裡,連衣服都沒得穿,各家的女人都關在籠子裡,那些守衛和商販興趣來了,都是隨便拖出去耍玩。」
「哪像咱們瀚海領的兵老爺這般……這般『講究』,給了足足的錢!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了!要謝過兵老爺!謝過城主老爺!」
莫名的荒誕感包裹著陳默。
這裡的所有中高層,大部分都稱得上忠心耿耿,但在他們的意識里,都認為這事天經地義,習以為常。
甚至一個個的發言,儼然覺得瀚海領堪比人間聖地,城衛隊的士兵已然是道德楷模。
縱然本質只是為了給自己開脫可能的責任,但看的出來,他們是真的這麼想,這麼理解!
就連事不關己的唐斯老爺子,也是一臉的困惑,顯然不知道自家領主為啥發這麼大的怒火。
我媳婦跟人跑了呢,我也沒怎麼樣啊,這又不是你媳婦,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
陳默只覺得胸中憋了一團火,無處發泄。
他轉向左側的劉載岳,牛頭人守衛靜靜的站在旁邊,偶爾用手習慣性的摩挲一下自己的斷角。
「老牛,你覺得呢?」
「俺不知道!」劉載岳搖搖頭,顯然這種是非評判對他來說是個大麻煩,不過他立刻補上了一句:「領主您怎麼說,俺就怎麼幹!」
半人馬們異口同聲:「俺也一樣!」
最終,陳默同學還是沒能得到一個志同道合的意見,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忽然,陳默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赫蘭:「那女人,也是心甘情願的嗎?」
赫蘭一時語塞,跪在旁邊的中年男人倒是做出了回答:「她怎麼能不願意,十個銅板呢!」
「帶她過來!」
很快,衣衫襤褸的女人被帶了過來,女人有些瘦弱,死死的低著頭,用手緊緊攥著身上千瘡百孔的破布,亂蓬蓬的頭髮把臉擋的嚴嚴實實。
陳默把問話重複了一遍,女人還沒開口,她身邊的男人就再一次喊道:「老爺,她怎麼能不願意呢,在奴隸場……」
「閉嘴!」
所有人都在領主的雷霆震怒下屏住了呼吸。
陳默又問了一遍,女人依然一言不發,只是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
看著夜色中女人襤褸的衣衫,陳默又一次長長的嘆息,隨手解下自己的外袍,用一個不太熟練的「法師之手」,披到了女人的身上。
女人如觸電一般渾身一抖,本能的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過了好幾秒鐘,才不敢置信的看看身上華麗而厚重的錦袍,想用手去摸,又不敢觸碰。
「你別怕,我是此地的領主,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在我的領地上,得到最起碼的公道。」
在全場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女人身體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某一個瞬間——
一聲撕心裂肺,飽含著無盡屈辱、恐懼與絕望的悲鳴,如同受傷野獸的哀嚎,猛地從她胸腔里爆發出來!
「嗚——!」
她什麼也沒說,不過,其實什麼也不用說。
在她的「家庭」里,在奴隸營地里,包括在此刻的瀚海領,這片廣袤的繁星大陸,似乎大家都把她,她們當做一個物件。
她不可能有意見,也不需要有意見!
陳漠重重的把手上的杯子砸了下去:「同意?這就叫同意?你們有把她們當人看嗎?」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廣場上迴蕩。
哭聲似乎是會傳染。
大約是被這哭聲點燃了深埋心底的苦楚,漸漸地,遠遠近近的,一陣陣女人們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長河,最終化作一片低沉而綿長的嗚咽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