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神明難以回復的提問(1/2)
作為一名經常負責外務工作的神庭主祭,法雷爾走過許多地方,許多城市。
他曾撫摸過刻滿千年風霜的巍峨城牆,漫步過能容納數十萬人的超級廣場,仰望過白銀之國傾舉國之力打造的當世第一魔法高塔,更在神庭首都——那座遍布千座廟宇、萬尊神像、空氣中都瀰漫著狂熱信仰氣息的聖城,度過了整個童年……
即便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城小鎮,也都各有各的優雅,各具各的風光。
相較之下,瀚海領,這座在無盡黃沙中硬生生「摳」出來的城市,人口至今不過寥寥數千。按照法雷爾意識中的概念,若是這裡不排倒數第一,他實在想不出還有哪一處領治,會比此處更糟糕。
但是,每次來到瀚海,他都會情不自禁的想起艾略特學者所說的那句:「他們——很有精神!」
確實是太有精神了。
法雷爾來此已經好多次,更何況神庭在這裡已經立下了分部,對於瀚海的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
白天是熱火朝天的大工地,晚飯之後,瀚海領工人的休憩時間,就是鮮活的「人」的世界。
皮膚被曬成了古銅色的大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相互談論著白天的收穫,偶爾掰著粗糙的手指,計算自己距離准國民還差多少工分!
婦女們則圍攏在避風的角落,嘰嘰喳喳,聲音不高,卻全是生活的煙火氣——誰家的娃娃又得了嘉獎,集銷社裡新到的花布有多漂亮,攢下的多餘工分,夠不夠換一些給閨女做件新衣裳。
小傢伙們羨慕的看著那些大孩子帶著火炬少年團的徽章,把稚嫩的胸脯挺的比食堂大嬸的胸口還高,趾高氣揚的在廣場上踢著正步,偶爾有膽大的小不點,笨手笨腳的在後面,別彆扭扭的學上幾步,偶爾慌出個同手同腳,惹來了圍觀大人友善的鬨笑。
而前一段時間,領地上更是在公共區開挖了兩個大池子,灌上水,做成了公共澡堂。
水當然是涼的,但是每天都會消毒,最關鍵是免費,可以省下自家地窩子裡的洗漱用水。
勞作了一天的工人們進去沖一把澡,神清氣爽的出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攔不住。
這裡是沙漠,是水源無比精貴的沙漠。
只有這些在獸人的奴隸場中呆過的人,才知道如今的生活是如何來之不易。
所以,在這片荒涼,孤寂,看不到幾分綠意的大漠荒原中,這些人身上那種噴薄而出的,野蠻的、旺盛的生命力,恍惚間讓法雷爾似乎看到了神庭首都那些狂信徒的影子。
本地主教艾弗里就面如死灰的守在法雷爾主祭身邊。
他剛剛在本地發展到第三十個信徒,按業績晉升到了一級主教,但是不管是他還是法雷爾都心知肚明,這都是陳默領主給他們安排好的業績。
在這片土地上,瀚海領主才是唯一的神明。
若是領主不高興,任何一個神明的代言人在這裡都活不到晚上,嗯,就算有神術庇護都夠嗆。
這也是法雷爾不惜親自前來,苦口婆心的規勸陳默的主要原因,他已經有點喜歡上這片神奇的土地了。
他是真心誠意的,希望能夠將這位領主發展成為神明的信徒。
現在陳默遇到的麻煩,就是一個挺好的契機。
法雷爾甚至有一種感覺,如果陳默這位奇蹟領主加入神庭,說不定會創造神庭有史以來最速晉升的新傳奇。
自己也將會因此載入神庭的史冊!
一切的美好憧憬,在第二天再次遇到陳默時,煙消雲散。
陳默似乎已經完全從昨天的不適中恢復了過來,臉色不悲不喜,波瀾不驚。
一邊坐著領地官員,一邊坐著神庭代表,在法雷爾期盼的眼神中,陳默緩緩翻開了面前厚厚的一迭紙張。
「在解決雲霧領之事前,」陳默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我想先與神庭釐清幾個技術性問題。」
「關於使用禁咒級別的攻擊法術和道具,對大陸的法則造成破壞,會遭受神罰一事,我完全相信法雷爾主祭您的規勸,但是,這其中具體是怎麼個標準,我覺得有必要商榷一下。」
「這個對大陸法則的破壞,主要是指對生命的屠戮,還是對環境的破壞?」
法雷爾深吸一口氣,這頭鐵的傢伙,還得耐心勸。
「繁星世界的自然並不畏懼破壞,神明隨時可以重新扭轉山河,重塑大地。」
「但是,生命的死亡,不可逆轉,即便是神明,也無法讓死去的人原樣復生。」
「所以,用禁咒級法術毀滅生命的舉動,是對世界最大的惡意,會受到神明的無情處罰!」
這還是神庭正統解釋的那一套,陳默點點頭,立即跟上了第二個問題:「那麼,大規模戰爭,死的人數以千計,萬計,包括獸人在北方白鹿平原上,也曾多次屠戮人族,這不也是對生命的踐踏嗎?甚至,可能死的人比一次禁咒更多,為什麼不受神罰?」
法雷爾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說起來,就相當複雜了,涉及神庭不願深談的「潛規則」。
法雷爾不得不使用一種類比的方式來嘗試做模糊性解釋。
「陳默領主,這樣說吧,如果我們將繁星大陸看做一個生命,他的身體上會有兩部分內容,死的,鎧甲,和活的,血肉!」
「山川大地,就像是世界靈能的鎧甲,破壞了也問題不大,因為可以修復。」
「血肉部分受到些微傷,比如這裡挨一刀,那裡撞一下,也不要緊,身體自己會修復,受傷的這些部分,有時會被生命吸收和汲取,再成為新的養料。」
「但是,如果一下子被挖去一大塊肉,或者被砍去一隻手,這是身體不能接受的,這種傷害將無法恢復,或者,恢復的代價非常巨大!」
陳默琢磨了一會,你要說沒解釋吧,確實是給了解釋,但你要說講明白了吧,肯定是沒有。
這些來自「神明」角度的詮釋,顯然遮遮掩掩了很多東西,他決定還是把這些資料丟回藍星去,讓老家從更功利的角度,看看能不能做出合理的詮釋。
不浪費時間了,接下來要談的東西還多著呢。
「法雷爾主祭,我想請教一個更量化的問題,這個大規模禁咒對生命的毀滅,觸發神明懲罰的機制,有沒有一個具體的數量限制,比如,殺了一萬人,還是兩萬人?」
陳默微微前傾身體:「假設,假設神罰是按一次性至少殺了一萬人,就會啟動神罰的話,那麼,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是不是就不會觸發?」
法雷爾臉色有些僵硬了。
「嘩啦」——陳默翻過一頁,看了一下法雷爾,接著問道:「我們就按一萬人這個標準算,請問這一萬的生命體中,是以純粹的人類計算呢,還是包含了獸人,精靈呢?」
「不同族群,是合併計算還是分開計算?」
「半獸人,魚人這種生命體是否統計在內?亡靈生物算不算?」
「牲畜呢?比如駝獸,這些數量算不算?再小一些,疾行梟算不算,蚊蟲算不算?如果這樣算的話,隨便在山上放一把火,怕是都算生靈塗炭了吧。」
見法雷爾目光呆滯,陳默索性也不等他回答,繼續自顧自的提問。
「孕婦肚子裡的孩子,是否單獨計算生命數量?」
「如果計算,是從一懷孕就計算,還是等這個胎兒成長到一定階段才能算?」
「萬一這個胎兒是有先天缺陷,註定要夭折的那種,是不是就不該算,神明在這方面能不能準確的做出界定和判斷?」
旁邊負責記錄的神庭書記官,握著羽毛筆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墨汁滴落在昂貴的皮紙上,洇開一團觸目驚心的污跡。
他時不時茫然失措的抬頭,向法雷爾和艾弗里投去求助的目光。兩位高階神官只能板著臉,裝作視而不見。
「嘩啦」!
陳默又翻過一頁。
「對了!還有關於時間的問題。」
法雷爾痛苦捂住了額頭。
「我們還是假設以毀滅一萬生命為標準,這個時間跨度,有沒有一個相對精確的衡量?」
「禁咒瞬間抹殺一萬生命,算觸發。那麼,耗時一個小時,才完成對一萬生命的毀滅,算不算?」
「兩個小時呢?一天呢?總要有個標準吧,計算時間不至於可以無限延長吧?」
「再舉個具體案例,比如某個魔法師釋放了一個瘟疫法術,有一萬人中了這個法術,但是很多人過了幾年,十幾年才死,怎麼算?」
「如果都算在釋放禁咒的法師頭上,那神罰是在他釋放法術之後就立即降臨呢?還是等受害者都死完了,結算了所有傷害結果再降臨呢?」
「如果是是釋放法術的時候,神罰就降臨了,這些人後面又被人救回來了,沒死,那怎麼辦?」
「萬一,我是說萬一,中了這個法術的人應該在十天後死亡,但是第二天,另一個人過來把這名受害者提前殺了,這個又怎麼算?」
「嘩啦」——又是一次翻頁,法雷爾的心尖都在打顫。
「您剛剛說了,對於山川大地,釋放禁咒不受神罰,但是,比如禁咒導致了河流決堤,被洪水淹死的這些生命,要不要算在釋放禁咒者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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