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背叛? 忠誠!(2/2)
「我禿鷲崖上上下下,蒙受聖山大恩,王庭庇護,早已是獸人之魂,荒原骨血,誓與礦山共存亡!絕無二心!」
說到激動處,老頭捶打著面前的矮牆,捶的砰砰作響:「我等誓與礦山共存亡!想讓我們投降?白日做夢!」
老頭可沒有揚聲器,也不是入階戰士,隔著這麼遠的喊話,就算山底下是聽覺專精的梟族,也大概聽不清說的是啥。
聽不清最好,說不定以後這番話要自己吞回來呢,
再說了,這番忠心耿耿的表演,主要是給身後那些獸人將領看的,只要他們能聽到就行。
雙方就這樣隔空對峙著,白鹿獨立的軍官退出了投石車的攻擊範圍,一直在看著手腕上一個圓盤狀的東西。
尤金認得那東西,鐵脊鎮侏儒商會售賣的高級貨,叫「手錶」,據說能精確地劃分時間。他曾在一次宴會上見一位獸人貴族炫耀過,價格抵得上幾百個年輕奴隸。
對方在看時間,他們在等什麼?
還有援軍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指針跨過某一個臨界點之後,白鹿獨立旅的軍官終於抬起了頭。
他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山崖上那黑壓壓的防禦工事和飄揚的敵軍旗幟,緩緩舉起右手,往下重重一揮。
三發信號彈從瀚海的隊列中升起,像三把燃燒的利劍,刺破了禿鷲崖的天空,鮮艷的紅色尾焰劃出長長的,奪目的軌跡。
那紅芒,紅的讓人心裡發慌。
禿鷲崖防線,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信號彈吸引了目光,下意識地仰頭望去。
然後,就在下一個瞬間,尤金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號角!
還有一聲熟悉的爆吼。
「動手!!!」
刀槍出鞘,甲片叮噹。
發動進攻的,並不是山下的陣列,而是來自礦場護礦隊的身後,那支獸人精銳組成的「督戰隊」。
伴隨著悽厲的獸人戰號,蓄謀已久的雷顎部落獸人,直直的撲進了人族防線,手中的戰斧、重劍、長刀、重錘,裹著一股濃烈的腥風,狠狠斬向了毫無防備的人族護礦隊!
血花飛濺!
一柄碩大的獸人戰斧橫掃過來,將一名剛剛還在探頭張望的護礦隊員攔腰斬斷,下半身還卡在戰壕里,上半身已經帶著茫然的表情起飛。斷面上零零碎碎的內臟潑灑出來,淋了驚駭的同伴滿頭滿臉。
下一秒,這個手忙腳亂,滿臉污穢的人族小兵就被一桿長矛釘在了陣地前的木柵欄上。
這襲擊來的太過突然,也太過猛烈,以至於絕大部分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已經遭受了一輪血腥的屠戮。
「敵襲!」
「後面,小心後面!」
「列陣,快列陣!」
「獸人殺人啦,救命!!!」
在付出了整整兩排人瞬間被砍成碎肉的代價後,護礦隊才終於從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他們哭喊著,尖叫著,手忙腳亂地試圖轉身,倉促組織抵抗。
這很有點螳臂當車的味道。
正面列陣都打不過這群「野獸」,更何況是被這樣從背後突襲。
瀕臨死亡的哀嚎聲、密集的兵器撞擊聲、令人戰慄的骨骼碎裂聲,還有獸人們一聲聲伴隨著發力的爆吼。
獸人是最喜歡在戰場上大吼大叫的種族。
戰場上的魔法師,念咒的聲音總是低沉沉的,那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攻擊方式;而戰士系的攻擊總是吼聲連連,甚至有時會大聲喊出自己的招式名稱?因為聲音的發力,可以更好的輔助武器的發力。
一聲怒吼,一記重錘,一蓬鮮血,一地屍骸!
在獸人狂暴的衝擊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護礦隊的陣型被迅速衝散,許多人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們丟下武器,哭爹喊娘,連滾爬爬地朝著山下,朝著那些列隊肅立、沉默觀戰的白鹿獨立旅陣地奔逃而去。
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們似乎想起了,自己,還是個「人」。
目眥欲裂的尤金,還在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嚎叫。
「不——!住手!」
「你們瘋了?」
「你們在幹什麼?!!!」
老總管的聲音完全變了形,震的他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
他身邊圍繞著最忠心、也是裝備最好的一支家族私兵小隊。這些由家族子弟和重金僱傭的劍士組成的衛隊,此刻正拼命地用身體和盾牌將他護在中間,格擋開四面八方飛來的長矛和武器,試圖殺出一條血路,將這位首領送出戰場。
這很快引起了獸人首領的注意,米洛什親自帶著一批獸人統領圍了過來,如同分開潮水的巨獸,所過之處,沒有一合之敵。
「米洛什將軍!這是誤會!我們,我們忠心耿耿啊!」
尤金被護衛們拖著艱難後退,眼睛帶血的望著殺過來的米洛什,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我們忠心耿耿!我們剛才還在誓死抵抗山下的敵人!您都看到了啊……」
無論尤金怎麼呼喊,怎麼辯解,對方只是高效而冷酷的展開著殺戮,尤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他精心挑選、許以重利拉攏來的護礦隊骨幹,那些他倚為臂助的家族私兵,像被鐮刀掃過的秸稈一樣,成片成片的倒下。
他看到了自己那個總是喜歡吹噓武藝的侄子,被一個高大的獸人百夫長抓住腳踝,像揮舞布袋一樣掄起來,狠狠砸在岩石上,腦漿迸裂;
他看到了最寵愛小妾的弟弟,那個總是能把假帳目做得漂漂亮亮的小滑頭,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裡,被一個路過的獸人士兵隨手一刀削去了半個腦袋。
還有,他最疼愛的,已經為礦場服務了二十多年的,未來必定會成為總管的小兒子。
小尤金被幾個家丁圍著,背靠背結成一個脆弱的圓陣,宛如大海中的一葉小船,勉力抵擋著獸人的圍攻。
獸人潮水一般涌過去。
小船翻了,小船碎了,小船沉了……
潮水退去,只剩下一堆亂糟糟的,垃圾堆一樣糾纏錯亂的屍體,都分不清到底哪處是頭,哪裡是腿,哪一條是護衛,哪一塊是至親……
尤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住了,周遭的一切在他眼前失去了顏色。
下一刻,獸人千夫長米洛什劈開了尤金身前的護衛,一刀刺穿了老頭華麗長袍下的軟甲,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腔。
「呃……」
「為……什麼……」
尤金的聲帶已經在剛剛的吼叫中撕裂了,只剩下些乾澀沙啞的殘音。
「米洛什……將軍……我們……沒有投降……我們誓死……效忠……」
米洛什手腕一擰,緩緩拔出了戰刀,鮮血立刻從傷口傾瀉而下,同時也從尤金的口腔,鼻腔涌了出來。
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米洛什臉上帶著一抹「友善」的微笑。
「我知道你沒有投降!」
頓了頓,獸人將軍欣賞著尤金眼中逐漸放大的迷茫,然後,用一種近乎愉快的語調,說出了那句讓尤金死不瞑目的話:
「我投降了啊!」
尤金重重的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禿鷲崖礦場曾經叱吒風雲的總管,瞪大著充滿悔恨與不甘的眼睛,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質問什麼,或者,咒罵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了幾聲嗬嗬的漏氣音。
在他最後殘存的視線中,看到的是一片被鮮血染紅、屍橫遍野的戰場;是獸人收刀卸甲,在旗杆上掛上了一面面白旗;
還有,那個禿鷲崖的第一勇士,凶名赫赫的獸人將領,高高地豎起了身後那根粗壯的、帶著環形斑紋的長尾,並且左右搖擺,姿態極盡諂媚,就那麼一路小跑,朝著山下迎了過去。
視線逐漸模糊,在尤金的眼前合上了一幅無邊的黑幕。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了那句充滿了熱情的呼喊。
「我們『雷顎』豹人,是貓族分支,和尊貴的流霜殿下是同族,血脈同族!」
「對對,豹族也是貓!小貓!」
「『雷顎』全族,願向尊貴的流霜殿下,獻上一片赤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