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天穹來客(2/2)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月。
在這段煎熬的等待中,也讓陳葉在瀚海領通過現場觀察,有機會接觸到了許多帝國情報未曾掌握的信息。
天穹一開始對這位領主產生興趣,根源在於溪月聯邦倒下的過程中,這位領主似乎扮演了某種關鍵角色,與精靈和新的溪月十三部統治階層都保持著良好關係,值得天穹好好拉攏一番。
但陳葉到了瀚海才知道,這絕不是「良好關係」那麼簡單。
天穹是了解精靈的,作為糾纏了無數個世代的老對手,也作為對大陸一直虎視眈眈的勢力,天穹甚至對精靈內部的每一個「老妖怪」都了如指掌。
精靈一族的銀月長老莉蘭·輕歌,男性精靈的首席武士安格斯,都在瀚海領這邊打雜,真的就是那種沒有任何話語權,讓東就東讓西就西的打雜。
打仗,巡邏,種樹,鋤草,甚至陳葉還偶然間看到,銀月長老莉蘭汗流浹背的搬著東西,這對於素來極度注重個人形象,有重度潔癖的精靈來說,簡直難以想像。
銀月議會的內亂,自然不會對外宣揚,陳默為了照顧這些贖罪軍的尊嚴,也從未對外透露這些精靈的真實情況,所以看起來,這就是精靈一族在竭力討好瀚海領主,甚至不惜將族中的優秀戰士送來「為奴為仆」。
這還沒完,溪月十三部對瀚海領的尊重,也遠超天穹的初始判斷。
在天穹的概念中,這個夏月聯盟,是一個鬆散的聯合體,精靈,溪月十三部,瀚海領,應該是接近於平行的關係,瀚海領充其量算是聯盟的十五分之一。
陳默能混上主席,是因為他肯花錢,又天高地遠,對溪月影響力相對有限,溪月十三部彼此之間勾心鬥角,選誰上位都不好,也不可能便宜了精靈,這才弄了個不相干的外人來做這個名義上的老大。
瀚海在溪月沒有駐軍,不派官員,陳默不住在溪月王城,也不收區域的賦稅,以上種種,都印證著天穹和其他國家的判斷。
但是在瀚海,陳葉看到了一所叫做瀚海陸軍工程學院的地方,溪月十三部中,至少有八個部落,都選擇了至少一位前三順位的繼承人,將其送到了這裡讀書,有的學政務管理,有的學軍事指揮。
這不就是質子?
這讓陳葉有些坐立難安,他開始感覺帝國的判斷出了點問題。
他第一時間,把信息發回了天穹的情報站。
天穹非常重視,立刻開始啟動溪月內部的諜報人員進行驗證,驗證結果是,送往瀚海的質子並非百分之六十,而是百分之百!有些溪月部落的優秀子弟,在另一個保密程度更高的學院學習。
原因其實很簡單,溪月十三部,是親眼見過落羽峽谷的那場殺戮的。
對於這樣一位有錢,能打,又肯放權的爺,努力討好,拉近關係,絕不是什麼壞事。
但天穹可不知道這些情況,於是,基於上述事實,帝國給陳葉回了一封措辭嚴肅的密信。
信的核心意思是:你提供的信息很準確,鑑於陳默領主實際影響力遠超預期,其地位應得到更高尊重,原先擬定的「平輩論交」已不合適。
見了面,你該喊哥,以下位自居。
人無大小,達者為先嘛!
陳葉捏著信紙,在風中沉默了許久。
然而,他剛剛調整好心態不久,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如同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大陸,瀚海領主發布檄文,悍然殺入白鹿平原,開啟了獸人部族的戰爭。
陳葉這才恍然,難怪這位領主遲遲不歸,原來瀚海的大手已經伸入了北方平原!
又是一番和天穹國內的緊急聯絡,隨著戰事逐漸明晰,天穹帝國做出了明確的判斷,這位領主曾經有過擊潰綠松的先例,又提前在北方做了一定的布局,據守堅城,擋住獸人初期攻勢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他能在白鹿平原堅持一段時間,無論最終勝負,都將在人族世界贏得巨大聲望。
沒看到消息傳來之後,連天穹的許多世家子弟,熱血男兒都紛紛自告奮勇,要自帶武器乾糧,去北方為那位英雄領主效力嗎?
沒辦法,家裡只好又給陳葉送來了密信,這次語氣更加凝重,內容卻讓陳葉幾乎吐血0
經首席大占星師的反覆考證,結合最新的「星象反饋」,之前對陳默領主輩分的推算「略有誤差」。
按「星輝血脈共鳴譜系」重新校準,陳默領主,應該是陳家三十一代,與陳閣老的子輩,即陳葉的父親那一代平輩。
也就是說,此刻陳葉再見到陳默,該叫叔父了。
原本意氣風發的天穹六公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開始思考家裡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在連續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之後,陳葉總算接受了這個現實,然後,又一個足以震動整個大陸的消息傳來。
獸人秋獵大軍回擊白鹿平原,與瀚海領主決戰,全線潰敗,連獸人主帥,督軍格魯姆都成了瀚海領的刀下亡魂!
消息傳來時,陳葉正在喝瀚海領特色的苦茶,六公子第一次失去了風度,失手把陶杯摔得粉碎。
滾熱的茶水潑灑在身上,但他渾然不覺。
陳葉腦海中只有一個清晰而強烈的念頭—不能再等了!
他要立即去白鹿平原找那位領主。
再這麼等下去,等到家族再次「校準」星圖————他怕真見到瀚海領主,自己就該跪下喊「爺爺」了!
此前沒有往北走,是因為獸人控制區,又在激烈交戰,不安全。
現在既然人族打贏了,路上應該會安全許多。
不過無所謂,哪怕不安全,哪怕冒點風險,他也得去!
幸運的是,陳葉的判斷很準確,因為獸人大軍的崩潰,整個北方的獸人部落都進入了閉門自守的狀態,一路上他們暢通無阻。
而不幸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位領主在哪,就這麼冒冒失失的到處打聽瀚海領主的行蹤,百分之百會被瀚海領的部隊當做居心巨測之輩。
萬般無奈,他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亮明身份。
一封帶著天穹徽章的拜帖,直接送到了最近的瀚海軍營之中,隨後六公子交卸了所有武器,束手就擒。
幾經輾轉,陳葉終於見到了這位讓他牽腸掛肚,夢牽魂繞的瀚海領主。
陳默看起來比天穹畫像上更年輕,也更加鋒芒畢露。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便裝,沒有任何裝飾,只在胸前別著一顆紅色的小火炬。
黑色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那副面容確實————和國內找出的那幅姑娘的畫像,有九分神似。
陳默也在打量著他,第一位出現在瀚海領的天穹貴族。
面相約莫三十上下,儘管形容略顯憔悴,但身姿依舊修長挺拔,眼神格外清亮銳利。
見面之前,這位特地換上了一襲天穹貴族常見的深青色錦袍,領口與袖口以金銀雙繡著繁複的紋路那是家族的徽記變體。腰間繫著一柄樣式古樸的短劍鞘套。
只有劍鞘,劍在搜查時被沒收了。
即便經歷了長途跋涉與數月的焦灼等待,這位仍保持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儀態,脊背筆直,下頜微揚,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氣質,就是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來自天穹?」
陳默微笑著主動打了個招呼,然後,就看見這位天穹貴公子的臉上,表情極速變幻了好幾次,從緊張到猶豫,從猶豫到決絕,最後似乎認命般的豁了出去。
陳葉向前走了兩步,咬了咬牙,袍袖一抖,「哐當」一聲直接跪倒在地,行了一個隆重的,叩見尊長的大禮。
「侄兒陳葉,拜見叔父大人!叔母大人!」
坐在陳默身邊的流霜一個沒忍住,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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