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鐵火防線 罪孽審訊(2/2)
他們不可謂不勇敢,衝鋒時爭先恐後,無一遲疑;他們不可謂不堅韌,頂著炮火和骷髏海硬是衝上了山頭;他們不可謂不頑強,直到身體被徹底撕碎前,許多戰士仍在大步向前。
但是,面對跨越了時代的武器和戰術差距,他們比起八里橋畔,那個老大帝國最後的精兵還要絕望。
怎麼辦?
他們泄憤似的將那群遠道而來的,裹著黑袍的神秘謀士和法師綁在了罪孽之柱上。
罪孽之柱是圖騰柱的一種,專司罪罰,審判,處決,這玩意由三根扭曲著絞在一起的粗藤繞著一根巨木盤旋而上,藤蔓外皮綴滿了彎彎的倒刺。
每一根罪孽之柱的表面,都透著經年累月積攢的黑紅色血垢包漿,即便是暴雨的沖刷,也不能讓它們失去這種濃烈的顏色。
三個謀士,十六名法師,被粗糙的獸筋和浸濕的皮繩死死捆縛在罪孽之柱上,他們的兜帽大多已被扯掉,露出蒼白、驚惶,痛苦的臉龐。
這幫人帶來的護衛試圖反抗,被狂暴的獸人毫不客氣地砸成了肉泥。現在剩下的,都是身體孱弱的人類。
甚至不需要特殊的手法,他們那弱不禁風的外皮就已經被藤蔓的尖刺刺穿,鮮血順著藤蔓流入圖騰柱,又被圖騰柱底部的血槽匯聚起來,順著柱子上的獅尾紋逆流而上,爬到柱子頂端的獅首像上,再次滑落。
如此周而復始,血流越變越粗。
「裂爪」的格瑪酋長,面如死灰的站在罪孽之柱前面,通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個人類的謀士首領。
「說,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
「你們還有什麼陰謀?!」
格瑪的憤怒和絕望,無法抑制。
這一仗,裂爪承受了最大的損失。
為了徹底把這支敵軍圍困住,「裂爪」部落此前一直用族人的生命作為消耗品拖著對手,在這段時間的戰場拉鋸和挖坑掘進中,也是「裂爪」出動了最多的戰兵,損失了最多的族人。
三大獸人部落是有約定的,等全部吃掉了敵人的這支主力部隊,反攻回幻焰江南岸,「裂爪」部落將獲得足額的補償,土地,苦工,奴隸,附庸部落,優先讓熊族挑選,保證讓熊族先補滿血。
遠景很美好,但這就像吹起的氣泡、水中的月輪、圖騰的虛像、老闆的大餅一樣,如此的不堪一觸,輕鬆破碎。
格瑪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到了這群內鬼的身上。
我怎麼會昏了頭,就這麼相信了這群傢伙。
那個高瘦的謀士,自稱阿什爾頓的男子,臉上早已沒了往日那種從容儒雅的風度。
格瑪不覺得這是一個真名,不過無所謂,對方來的時候,帶來了一份完整的計劃,數量不菲的金幣,若干特效捲軸,以及一個加強的法師團隊。
算是充分表達了誠意。
獸人並不愚蠢,幾位酋長連同手下的將軍,薩滿們,反反覆覆研究了很多次,都覺得這個方案看起來可行性很高。
更何況,這幫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人,隨便一個千夫長都能嗅出他們身上的那種腐朽味兒,如今到了獸人部落的掌握之中,他們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吧。
可是,格瑪終究是被騙了。
三大部落最精銳的部隊,可以以一當十的獸人勇士,就這麼輕飄飄的葬送在了那個如同饕餮谷口一般的山頭後面,除了重傷垂死的「雷霆咆哮」的羅德·鐵脊,其他兩位萬夫長連根毛都沒送回來。
這一仗的損失,怕是十年,二十年都養不回來。
而這幫傢伙,居然還如此的嘴硬!
阿什爾頓疼得額頭冷汗涔涔,臉頰劇烈抽搐,居然還能強撐著努力辯解:「格……格瑪酋長……誤會,這是誤會!我們……我們是一心為了獸人部落的勝利在謀劃……」
「噗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打斷了阿什爾頓的辯解,這是負責審訊的獸人百夫長毫不猶豫的落下了手中的鐵錘。
這粗糙的錘子不是兵器,只是用來固定帳篷樁的工具,一頭尖一頭平,現在,百夫長用了尖尖的那一頭,敲在這位阿什爾頓謀士被強行掰開的手指上,將指骨瞬間敲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弧度。
斷裂的骨頭茬子從皮肉間鑽出來,仿佛睜開了一隻黑洞洞的眼睛,惶恐的看著這個從未接觸過的,陌生的世界。
「為了獸人?」
格瑪酋長向前踏了一步,暴躁的推開了隨從給他撐起的擋雨,任憑雨水順著鐵青的臉頰流淌,或許,這是為了掩飾其中裹著的淚水。
「我也是被人油蒙了心,居然會相信你們這些蛆蟲的鬼話!」
「你們的『妙計』,流幹了我們幾萬勇士的鮮血!」
「敲,給我把他的骨頭統統給我敲碎,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人族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遵命!酋長大人!」
行刑百夫長的聲音充滿了暴戾。
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呵斥,用刑,審問,再用刑。
獸人審訊官裂開大嘴,手中的鐵錘一次次舉起,一次次落下。
從左手手指到右手手指,然後是手腕,手肘……受刑者們發出悽厲的慘叫,一截一截被敲成帶著些紅色的骨渣,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彈動,卻無論如何也逃不脫那一次次揮舞的鐵錘。
事實證明,他們的骨頭真的不怎麼硬。
被審訊的人族開始胡言亂語,開始語無倫次地詛咒、求饒,開始胡言亂語地供出一些滿是漏洞的「同黨」和「計劃」,這激起了獸人更大的憤怒。
獸人們的臉上帶著殘忍的,一種渴望見證痛苦的快意,行刑如同變成了一場漫長而莊重的儀式。掌骨、腕骨、尺骨、橈骨……骨頭被敲擊的聲音細密,痛苦慘叫的聲音綿長,兩相呼應,居然拉出了一種特別的韻律感。
當兩條手臂的骨頭都被一節節敲成碎片,徹底軟塌塌垂落後,獸人開始敲擊他的腳踝、脛骨、膝蓋……
現場瀰漫著失禁的排泄物的騷臭,獸人們的錘子揮舞的更加用力了。
最終,十幾份相互矛盾,彼此衝突的口供,擺在了酋長們的面前。
在這樣的暴力刑訊之下,這群人族什麼都肯招,只不過,如此倉促又伴隨著身體的巨大折磨,想要把一個故事編完整,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所有的刑訊逼供,如果沒有審訊者的誘導,那大概率會是漏洞百出。
所以,千萬別相信那些屈打成招的主使者,某神探不知情,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獸人首領們挑挑揀揀,總算從中選出了幾份勉強可以銜接起來,看起來還有那麼點模樣的口供。
其中表述最完整,邏輯最合理的,正是那位謀士首領阿什爾頓的供述。
果然,有清楚的頭腦,到什麼地方都能派上用場。
「那些不肯招的,編造謊言的,都殺了吧,腦袋賞給孩子們當球踢!」
「這幾個,關起來,別讓他們死了,等這裡打完了,把他們帶回王庭!」
一個老獸人將領有些遲疑的說道:「酋長,酋長大人,我覺得,他們說的,好像還是有許多問題,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格瑪搖了搖頭,攔住了老獸人的話頭。
他何嘗不知道。
不僅他知道,在場的這幾位獸人首領,大將,薩滿,或多或少都能看明白一些。
額,雷霆崖的這位酋長不好說,牛頭人腦子太梗……
但是看明白又能怎麼樣。
巨大的失敗需要一個自我安慰的理由,戰士們的哀傷和暴怒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否則,這支軍隊只怕會立即從內部崩潰。
「真相」,有時候必須讓位於「現實」。
命令被迅速執行了下去。
雨夜裡,短暫的慘叫聲再次響起,這些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法師們,變成了一具具破破爛爛的屍體,不久後,一顆顆面目扭曲的人類頭顱被賞給了獸人戰士們,被他們在泥濘的場地上踢來踢去。
而阿什爾頓等為首的幾人,則被簡單的用藥、包紮之後,如同一攤爛泥一般,扔進了潮濕腥臭的地牢。
大雨一直在下,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雨水沖刷著營地,沖刷著遠方那片已恢復寂靜的土山戰場,也沖刷著罪孽之柱上仿佛永遠不會幹涸的痕跡,新鮮的血跡和古老的暗漬緩緩融為一體,露出些妖艷的殷紅。
大戰後的戰場,除了雨聲,一片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