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北望白鹿 十代掙扎 「精觀」上的繁(2/2)
正是因為有了這麼一段對話,所以當「白鹿光復會」的新信使,游蛇艾登和老貓達里爾翻山越嶺,再次來到瀚海的時候,立刻得到了隆重的接待。
自詡為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的老貓達里爾,從進入瀚海領的區域開始,整個人幾乎就在一刻不停的微微顫抖。
對於一輩子在白鹿平原的山溝溝里打轉,最多遠遠看一眼獸人寨子的艾登來說,見到瀚海領這樣的城市固然會讓他驚嘆,但是因為並不懂得「城市」和「城市」之間有什麼區別,艾登並不能真正領會這座領地的實力與價值。
這就好比從來沒離開過鄉下的傻小子,第一次進入到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的魔都,在目不暇接的時候,他只會下意識的覺得,哦,原來傳說中的「城市」就是這個樣子!
而只有見過小縣城,大城市,看過許多不同聚集區的老傢伙,才知道這樣的超級大都會,在人類歷史上也是名列前茅。
現在的瀚海領,給老貓達里爾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在距離瀚海百公里之外,他們就被瀚海領的哨卡攔下,進行了第一輪盤問。
出於一貫的謹慎,老貓達里爾走的並不是大家踩出來的那條商道,而是偏出去好幾公里,順著商道平行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前進,發現人跡就立即潛伏,就這,被乘坐著沙地大甲蟲趕來的瀚海哨兵直接攔在了沙丘上。
上百公里之外,還能抓到自己,這城市的外圍,布置了多少眼睛?
從這時候開始,老貓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在確認了他們的身份之後,哨卡的衛兵對著手上一個黑黢黢的鐵盒子喊了幾句聽不懂的語言,隨後,兩個北地人族被哨兵一路護送著,在指定地點坐上了沙漠「公交蟲」。
沒錯,現在瀚海這種扛著簡易車廂的沙地大甲蟲,往北到達商隊補給站,往南連接古里沙漠礦場,東抵海灣碼頭西抵沙民綠洲,已經有了多達七條的公交路線。
當天下午,在城市北邊二十公里處,老貓達里爾和游蛇艾登在一名人族隊長的引導下,參觀了瀚海的「精觀群」!
上次艾登來的時候沒看到,主要是這玩意目前的造型過於猙獰了,容易嚇到南來北往的小朋友,所以被放置在了距離主幹道有一段距離的特別展示區。
通常,只有那些身份特殊、或者領主認為有必要讓其對瀚海領的「風格」有更深刻理解的訪客,才會被特別指引前來參觀。
負責招呼達里爾他們的,是一位通曉舊白鹿人族方言的哨兵,這位哨兵很是健談,據說其祖上好幾代之前,也是從白鹿平原逃出來的難民。
聽說達里爾和艾登是來自北邊獸人實際控制區的同胞,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熱情洋溢地介紹著瀚海的種種,言語間充滿了自豪感。
「這地方,你們可非得去看看不可!」
「瀚海領剛建起來那會兒,就來了好幾千沙匪,領主把他們全部幹掉之後,給壘起了第一個『精觀』!」
「什麼叫『精觀』?就是人頭塔!」
哨兵唾沫橫飛地講述著:「這名字是咱們領主親自起的,老有文化了!咱們領主可是亡靈系的大召喚師,手底下有好些個永夜墓主、黃泉擺渡級別的法師,對於這些敵人的屍首,那還不是拿捏的明明白白的!」
「精觀精觀,那是聚集天地精華,煉化敵人亡魂!為生者觀,為亡者觀!」
「生者觀看到的,是敵人被永世鎮壓的力量,亡者觀看到的,是生者庇護領地的意志!」
「『精觀』所在,諸邪不侵!」
好吧,這個已經通過了某些吟遊詩人的編撰,在領地幾乎形成了共識的最新名詞解釋,連陳默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無所謂了。
沙地甲蟲邁動著它那健壯有力的節肢,勾爬上最後一片高大的沙丘,用力一躍——
一片一眼望去,令人頭皮發麻,汗毛倒豎的壯觀場景,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赤裸裸地撞入了達里爾和艾登的視野。
密密麻麻的梯形『精觀』塔,從腳下的堆場一直延伸到遠方,占據了整片寬闊的谷地。
幾十座,幾百座,上千座的「精觀」塔,如同某種來自遠古蠻荒時代的巨石陣,又像是大地本身生長出的,充滿了死亡與狂暴美感的白骨森林。
這些「精觀」形制高度統一,呈現出一種標準的下寬上窄的四方稜錐體結構,塔身輪廓分明,一座緊挨著一座,排列得異常整齊,帶著一種軍事化的秩序感,從腳下一直鋪陳到視線的盡頭,與沙丘上起伏的天際線融為一體。
「公交蟲」慢慢靠近,達里爾和艾登逐漸看清了更多的細節。
這些「精觀」的高度並不高,只有三米上下,這個高度是經過精心計算的,主要是為了碼放人頭方便,不需要藉助額外的工具。
戶外施工,當然是要因地制宜,化繁為簡。
在這些「精觀」由泥土和粘合劑混合夯實的表面,清晰地、毫無遮掩地排列著一顆顆頭顱,有些已經蝕化成了骷髏,還有些因為風乾的快,依舊殘留著面上的一層蒙皮,呈現出深褐或黯黑的光澤。
歲月的風沙在這些頭顱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刻痕,折斷的獠牙上仿佛還掛著暗紅色血色,一雙雙黑黢黢的空洞的眼窩,無聲地凝視著每一個闖入此地的生靈。
「精觀」大陣中有劃好的車行道,分為「大迴環」和「小迴環」,因為時間有限,哨兵帶他們走的是小迴環,隨著蟲車逐漸靠近,車廂里的乘客已然清晰地分辨出那些頭顱之上,在生命最後一刻凝固住的、千奇百怪的表情。
痛苦、扭曲、驚懼、茫然、憤怒、咆哮,還有一些近乎解脫般的、詭異的平靜……
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瀚海領在「精觀」的頂端,還栽種了某種達里爾叫不出名字的藤蔓。
此刻已是深秋時節,大部分植物早已凋零,但這些詭異的藤蔓卻依然枝繁葉茂,甚至開放著星星點點的、細小如米粒的白色和暗紅色花朵。
這些艷麗的色彩,攀附在猙獰的死亡之塔上,為這凝固的死亡畫面,注入了一絲詭異的生機。
老貓達里爾感到了身邊的艾登身體在不停的抖啊抖,抖啊抖。
在白鹿平原的生死之地掙扎了這麼多年,自詡為什麼血腥死亡的場面沒見過?可今天這一幕,清晰的告訴這些人,有些東西,他們還真沒見過。
達里爾用力按住自己的腹部,他感覺自己的胃袋在劇烈翻騰,一股酸液直衝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老貓這輩子也算殺了好些個獸人,但是他殺掉的,加上他見過的死人算在一起,恐怕也不及眼前一小片「精觀」塔上鑲嵌的數量。
而這樣的「精觀」塔,無邊無際。
此刻的他完全相信了之前那些荒誕的傳言,從這些「精觀」上鑲嵌的頭顱比例上看,瀚海領絕對不止一次地、成建制地消滅過數以十萬計的人族敵軍,並且至少屠殺了十幾萬,甚至可能幾十萬的獸人!
這種直觀的、工業化的、規模化的死亡展示,其帶來的心靈衝擊力,是任何語言描述都難以企及的。
引導的哨兵很滿意這種震撼的展示效果,帶著蟲車從「精觀」群中的小迴環走過,結束的時候,年輕的戰士高高挺起胸膛,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芒,他用他那不成腔調但足夠嘹亮的嗓音,大聲地、一字一頓地哼唱起了那首在瀚海軍中流傳甚廣的歌謠。
「朋友~來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刀嗷嗷嗷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