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閃電墜落 神跡再現 即將到來的審判(2/2)
空中傳來了一道尖利的,「嗚嗚」的聲響。
這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急,突然在某一個時間點,磚塊尾部張開了一朵淺白色的,夾角約為一百二十度的圓錐形雲霧。
然後,一聲沉悶的,炸裂般的巨響姍姍來遲。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麼?」
「馬赫錐!!!」
幾名為著證偽而來的資深學者,在一瞬間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們同時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彼此對視了一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表情。
那是一種物理法則被摧毀時的錯愕與震驚。
當一個物體以超高速行進時,前方的空氣來不及「讓路」,會被急速壓縮並向外擴散,形成壓力波。而物體的後方則會拉出一個低壓區,產生空氣湍流和渦旋。
在這樣的作用下,這些波和氣流的震動,就形成了所謂的「破空之聲」。
這個聲音越大,意味著物體的速度越快,就好像小男孩們凌空揮舞木棍時,會發出的「咻咻」的,令他們腎上腺素飆升的聲音。
但是,只有在物體速度突破一馬赫時,才會產生普朗特—格勞厄脫奇點效應。
物體後方的氣壓低到一定程度,導致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成了微小的液滴,如同在物體的背後掛上了一個半透明的斗篷。
同時,因為高速行進的物體每時每刻都在發出音波,當它的速度達到音速時,它已經追上了自己發出的聲音,導致前方所有的聲音都來不及遠離,被它推著,一層接一層的被疊加在物體的前方,如同被推土機推著一樣越積越多,越壘越厚。
最終,在物體突破音速時,這些累積的音波終於被物體自身穿透,一下子全部甩到了身後並釋放出來,形成一個圓錐形的衝擊波面。
這個衝擊波瞬間把所有積累的聲音集中釋放出來,形成一次集中的震響。
這就是音爆。
但是,音爆的條件其實非常苛刻,通常只有諸如超音速飛機這樣的大體積單位,還要迅猛加速,還得額外配上周圍環境合適的濕度,才能恰到好處地拉出馬赫錐來。
這絕不可能是小小的一枚磚塊能夠實現的。
這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
當然了,面對開了繁星掛的貝利亞,說物理就有些不合適了。
總之,在萬眾矚目之下,那枚磚塊就這樣堅定地、不可阻擋地向上攀升。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飛速的在眾人的視野中縮小成一個肉眼無法捕捉的黑點。
直至完全消失。
此時此刻,所有目睹了這一切的人,心臟都砰砰地跳了起來。
【見證者】丟出這塊磚頭,是要幹什麼?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
但是,這可能嗎?
即便是最瘋狂的信徒,也不大敢就這麼相信這種極盡荒誕的事情。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人們張著嘴,仰著頭,看著那枚石子消失的方向,期待著,卻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期待。
貝利亞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藤杖頂端,目光平靜地望著天空。
那雙清亮澄澈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重重的雲層。
十幾秒鐘後,一架飛機從雲層中穿出。
眾人發出了一聲躁動,驚呼聲此起彼伏。
在過去的轟炸中,煽族的飛機是絕不會飛到這種肉眼可見的範圍內的,因為這意味著哪怕地面的防空系統已經全毀滅,一枚肩扛式對空飛彈也有可能將其報銷。
但是現在,這架飛機就這麼鑽了出來,帶著微微的螺旋弧線,高度急速的降低。
這絕不是正常的飛行姿態,這是墜落。
宛如一條被魚叉刺中的鯨魚,掙扎著、這架【閃電】以一種完全不正常的姿態,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隨著戰機的高度越來越低,高倍望遠鏡已經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切。
這枚全藍星最頂級的戰機,機頭幾乎和地面豎成了十五度角,仿佛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住了腦袋,機身在空中緩慢地翻滾,宛如一個慢鏡頭下的高台跳水選手,並不優雅的扭動著它的身軀。
陽光在機體的金屬表面上反射出點點光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起,看著它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面目猙獰的、不可逆轉的弧線。
沒有彈射。
沒有求救信號。
沒有試圖拉起機頭的任何努力。
這架【閃電】就這樣以一種宿命般的姿態,撞向了城西,河流對岸的那座矮山。
那邊,是煽族地面進攻的方向,或許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駕駛員拉了一把方向,試圖讓自己離家鄉的方向稍微近一點。
飛機就那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然後,天地之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連一個呼吸都算不上。
那一瞬又很長,長得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在往後餘生中無數次地回憶起這個畫面。
火焰從撞擊點噴涌而出。
一朵橘紅色的、帶著黑色鑲邊的花,在山體之上猛然綻放。
距離不算太遠,爆炸的巨響隨後趕到,轟隆隆地碾過大地,震得廢墟上的碎石嘩嘩下落,震得圍觀的人群耳膜嗡嗡作響,震得所有人的心臟,像是迫不及待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大約是因為掛滿了彈藥,殉爆接踵而至。
接二連三的火光次第亮起,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像是放起了一場盛大的焰火,把各種各樣的碎片拋向天空。
在藍得如此耀眼的天空背景下,狂放的黑煙升騰起來,像一根黑色的、搖動的,接天連地的禮花。
人群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張牙舞爪的火光和煙幕,直到某一刻,一個女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至高神在上!」
那一天的現場,有人在哭,哭到涕淚橫流;有人在笑,笑得歇斯底里;有人在吼,吼得聲嘶力竭;有人在跑,跑得幾近瘋狂————
更多的人,跪倒在了這片碎石和砂礫之上,塵土和廢墟之間,跪倒在這片被拋棄、被轟炸、被反覆蹂,又無法逃離的絕望土地上。
用一直守候在前沿的記者的話說,那一天,至高神丟出了它的彈珠,改變了這片土地的命運軌跡。
在人群或祈禱,或狂歡的時候,貝利亞的輪椅被護衛推著,向著神廟下的山坡滑去。
這裡距離河道並不遠。
在水資源寸土寸金的地方,阿波里姆匯經殿作為曾經的神官聚集地,本身就占據著最好的取水地。
在匯經殿的山坡下,還曾有一道橫跨河面的橋樑,只不過已經被炸斷了,斷裂的橋墩地斜插入水中的橋面,倔強的露著些許殘損的軀體。
護衛把輪椅推得飛快,當圍觀的人群發現這一幕,開始蜂擁著朝著【見證者】追過去的時候,貝利亞的輪椅已經抵達了河邊。
貝利亞要跑路了。
他已經做到了該做的一切,用這樣匪夷所思的方式打掉了一架最先進的戰機,不管是敵人,還是那些大國,都不可能放過他。
不要覺得顯露了神跡就能怎麼樣,在利益面前,那些人是連神也會釘上十字架的。
貝利亞自己就是試圖弒神的人,他可太能理解這一點了。
接下來,他會遭遇無窮無盡的追捕。
他甚至不能投靠任何一方,因為其他的勢力不會坐視他為某一個勢力效力,如果不能掌控,那麼就會竭盡所能的殺死他。
信徒或許相信貝利亞是神使,是不死之軀,但是貝利亞自己不信。
他必須得轉移陣地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最後一場謝幕演出。
一場不那麼驚心動魄,但是足以載入宗教歷史的演出。
當人群瘋狂湧來的時候,貝利亞的輪椅已經抵達了河邊。
他半轉身,對著身後的人們揮了揮手,然後,高高舉起藤杖,輕輕一揮。
那道杖頭的蛇首無聲無息的划過空氣。
河水,裂開了!
從貝利亞輪椅正前方的河岸邊緣開始,水面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閘門切入,迅速的向兩側翻湧退去,頃刻之間,就露出底下濕漉漉的、泛著深褐色光澤的河床。
護衛開始推著輪椅往前狂奔。
貝利亞得趕時間。
第一,他不能讓身後的人追上,他提前安排那些僱傭兵阻攔一下追過來的人群,但很顯然,在這些瘋狂的信徒面前,不能開槍的僱傭兵小隊,執行的不太理想。
第二,分開河水這事,消耗比打下飛機要大的多。
打飛機,那是提前布置好的幽魂乾的,其實不算太費勁。至於飛上去的磚頭,以及配合磚頭表演做出來的馬赫錐,那都是障眼法。
但是分開河水這檔子事,那就是真正硬橋硬馬的強開了。
十六個強力【法師之手】法陣,提前被布置在了水下,一鍵遙控啟動,為了擋住這濤濤河水,每時每刻都在燒著海量的靈晶。
但是這個表演的效果會很好,因為,這是神話的重現。
雖然分開河水比分開海水的難度小得多,但是信徒又不知道,誰敢說貝利亞見證者就不能分開海水呢?
上游的河水如同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屏障,開始迅速升高,下游的河水則是如同被拉住了一般,也同步開始了攀升。通道兩側的洪流就這樣以一種決絕的、近乎於暴烈的姿態,向著左右兩邊擠壓、翻滾、疊起,形成兩道高聳的水牆。
水牆的內壁掛著千萬條細密的水簾,陽光穿過這些水簾,在原本應該被水流覆蓋的河底,投下了一地搖曳的碎金,照亮了河底裸露的淤泥、零星的卵石、斷裂的陶片、還有一些鏽蝕的鐵器。
而在這些雜亂的河底中間,提前由昨晚潛入水下的魔法師用【化泥為石】法術鋪設出的,一條筆直的,約兩米寬的通道,從貝利亞腳下一直延伸到對岸。
護衛身上的符文線條開始微微鼓起,來自圖騰紋刻的嗜血狂暴已然激活,輪椅的輪子飛速轉動,碾過潮濕的硬質河床,發出「咔咔啦啦」的聲響。
強大的薩滿戰士,完美的力學結構,優質合金的輪轂,配上特種橡膠的輪胎,首次展示出這架輪椅在競速方面的優越性。
它甚至跑出了2.81秒的零百加速。
推背感極強!
不過不要緊,端坐在輪椅上的貝利亞,早就在長袍下面偷偷地扣好了兩層安全帶。
老神棍雙手握著藤杖,藤杖卡在兩邊扶手之中,脊背挺得筆直,白袍的後擺迎著風高高揚起,宛如一件銀蛇狂舞般的披風,和銀白色的頭髮一起,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獵獵作響的軌跡。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個名場面的誕生。
就在他極速前行的身後,【法師之手】法陣依次關閉,水牆開始重新合攏,如同一扇閉上的大門,將眼珠已經快要瞪出眼眶的眾人攔在了身後。
如果從高空俯瞰下去,那就是輪椅在前面飛馳,水流在身後緊追,翻湧的浪花咆哮著,吶喊著,吞噬著見證者剛剛走過的路。
在貝利亞的輪椅抵達河流對岸之後的短短數秒,水流已經完全合攏。剛剛那條從河流中間露出的通道,仿佛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樣。
整條河道重新開始奔騰,除了河水比之前稍微渾濁了一些,什麼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是所有人知道,不可能一樣了。
這將成為一條「聖河」。
這將成為一處「聖地」!
沖在最前面的部分信徒試圖沖入河流,追上【見證者】的腳步,然後,貝利亞遠遠的朝他們擺了擺手,河道里的浪花一個反卷,把他們沖了回去。
那些人被浪頭拍倒在岸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但沒有一個人敢生氣。
他們從泥水裡爬起來,臉上帶著的,是一種近乎於癲狂的表情。
顫顫巍巍的祈禱聲再次響起。
「至高神————」
「至高神在上!!!」
「你們看見了嗎?這是先知的力量!」
無需回答,因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潮湧到了河道邊緣,開始一排排,一片片的跪倒,宛如長刀之下的麥浪。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念誦貝利亞曾經說過的那些經文,一句接著一句,一聲接著一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聲波甚至打亂了奔涌的河流,巨大的漣漪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苦難不是神明的許可。苦難是這個世界本身的惡魔!」
「你們應追隨神明在人間的代行,你們應跟隨俗世有善意的執政,他們會秉承吾主的意志,庇護你們。」
「神明的虔誠信徒,理應吃到更甜美的食物,穿上更華美的衣物,用到更便利的器具,住上更寬的房屋!」
「你們若不侮辱他人,便應當獲得更好的生活!」
「至高神說,若是你們不能持有今生,也無法把握來世!」
「至高神在上!」
沒有人敢踏入那條河水,這是一種來自歷史深處,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如果說在場的信徒,看到這一幕感受到的是巨大震撼的話,那麼在屏幕前看到這一幕的煽族人,那就是直接爆炸了。
因為分開海水這種神跡,源自於煽族歷史上那位著名的先知、祭司、頒布律法者、審判者、代求者、牧人、行神跡者————
這一刻,神跡重現。
這是一個鮮明的信號,坐在輪椅上的那個男人,那個自稱「見證者」的男人,其實同樣是一位先知。
而在朝著眾人遙遙揮手之後,貝利亞先知,就這樣和他兩名忠誠的護衛,消失在了河對岸的曠野之中。
遠處,那架【閃電】戰機的殘骸還在燃燒,濃濃的黑煙逐漸縮減成一道直立的煙柱,在湛藍的天空下畫出一道粗重的、扭曲的黑色豎線。
像是這個曾經令人無比絕望的世界裡,豎起的一根沉默的、指向天空的中指。
在此之後,本該喧囂沸騰的網絡,忽然變得非常安靜。
當人們不相信神明的時候,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調侃、點評,甚至攻擊、咒罵。
但是當他們心中已經產生了一絲敬畏甚至是恐懼的時候,他們就不再敢隨便說話了,甚至連傳播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幾小時之後,來自白頭海雕和血腥煽族的調查隊抵達了現場,他們首先對墜毀的飛機進行了調查。
雖然已經燒成了渣渣,但是飛行數據還是可以調出來的,在這架飛機墜落之前,沒有任何的數據異常。
在對失事飛機的整體飛行狀態重新模擬中,技術團隊得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如果,那塊磚頭真的砸到了飛機的話,它擊中的————應該不是飛機的要害,O
「更有可能是————飛行員!」
「你他媽是說,一塊磚頭,從地面飛到了八千米以上的高空,砸穿座艙,拍暈了飛行員,導致飛機掉了下來?」
「是的長官,這是唯一可能的解釋。」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對外宣布調查結果,飛行員————嗑藥嗑大了!」
「還有,給我把這片土地翻過來,找到那個老頭!」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分鐘之後,另一個調查員一臉驚惶地走了過來。
「長官,他出現了,見證者出現了!」
「他在哪裡?」
「網上!」
「他開設了一個直播頻道,叫做「貝利亞老師的小課堂」!」
「課堂?他在教授什麼?」
調查員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說,十誡中的後五誡,被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人觸犯,秉承至高神的意志,審判即將來臨。」
十誡————對於信奉至高神的所有三教人士來說,這都是一個熟悉的東西。
至於其中的後五誡————
【第六誡不可殺人。】
【第七誡—不可姦淫。】
【第八誡—不可偷盜。】
【第九誡—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
【第十誡一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僕婢、牛驢,並他一切所有。】
毫無疑問,這些所不被允許的,正是他們天天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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