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大勢 倒戈 光與暗的界限(勿等)(2/2)
誰贏無所謂,卡厄斯必須死!
在很短時間內梳理清楚了這個邏輯,瀚海立刻調整了策略。
先不攻城,而是和神侍團隊秘密接觸,給了神侍團隊一個承諾。
瀚海正在全力解析囊寄幼蟲「安慰劑」的作用原理和主要成分,同時加快替代品的研發進程。
在此之前,要不你們先玩玩這個遊戲?
神侍們表示,我們對一切都毫無興趣。
什麼?這遊戲叫《爆殺卡厄斯》?那還說什麼呢?
生理上給不到的刺激,用心理刺激的多巴胺來勉強補一補唄。
達成合作之後,神侍命令全城停止抵抗。
哪怕卡厄斯已經撤離,但人們還是秉承著慣性老老實實跪在了路邊,等待著他們未知的命運。
由此,瀚海毫不費力地,平穩接管了城市和聚集區的控制權。
作為瀚海代表的阿骨,就在十一月的末尾,回到了這座飽經風霜的碎石城。
他帶領的小隊,順利承接了神侍的權威,接替了原本城市管理者的職責。
天空依然是晦暗的鐵灰色,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線上,仿佛隨時要墜落下來。莫名的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在低矮的窩棚區里瀰漫不去。
聚集區的中央廣場上,人潮被聚集起來。
說是廣場,其實不過是一片被踩實了的土地,四周零散地立著幾根歪斜的木樁,木樁上殘留著暗褐色的陳舊血跡。
這裡曾經是碎石城的管理者們用來懲戒奴工、展示神威的場所,那些木樁上曾經吊過逃跑的、偷懶的、或者僅僅是眼神不夠恭順的人。
而現在,這些木樁將迎來新的使用者。
從窩棚、礦洞、作坊里被召集出來的奴工,衣衫檻褸,瘦骨嶙峋,裸露的皮膚上疊著新舊交錯的鞭痕與烙印,眼神里是一種混雜著恐懼、麻木和微弱茫然的複雜情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們也不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只需聽從神侍的命令,讓他們來這裡等待。
廣場的外圍,那些熟悉的、張牙舞爪的神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制式甲冑的人形戰士。
如何引導和發動群眾,這是東夏的傳統藝能,而瀚海,是東夏手把手教出來的。
要如何安撫這些底層的奴工?
先來一場公審。
被拎上台的,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有人族的工頭,有負責分配食物的管事,有掌管礦洞現場的監督,還有負責傳遞神侍命令的聯絡官————
扒去了他們厚實的皮袍和各種亮閃閃的金屬飾品,露出的,不過也就是和奴工一般無二的,充其量就是肥碩一點的身體。
看到這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們和自己這些奴工一樣跪倒,人群中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他們的人生經驗告訴他們,這種場面往往意味著更可怕的懲罰即將降臨,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後面是面無表情的神侍,退無可退。
於是,他們只能伸長脖子往前看,近距離觀摩了這場瀚海組織的公審大會。
公審的效果沒有預期的那麼好。
賤民,宿世之罪,無法救贖————
這些思想鋼印幾乎已經刻進了奴工的骨髓,對於絕大多數奴工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新的神明取代了舊的神明,僅此而已。
哪怕一個個管理者的人頭落地,鮮血噴涌,也只是讓他們發出了幾聲低低的驚呼,甚至不敢哭出聲來。
阿骨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他本以為會更痛快一些的。
可台下那些眼睛,那些看向瀚海大兵的眼睛,裡面裝的不是歡呼,不是感激,甚至不是如釋重負。
而是茫然的、畏縮的、出於本能的,對掌控自己命運者的畏懼。
好吧,沒關係,只要他們不鬧事,不反抗就行。
有些事情,還需要時間來處理。
人族管理者被處決之後,第一批從原碎石城出擊的奴工大軍俘虜中被選拔出來的人員,接替了這些傢伙的崗位,成為了城市新的管理者。
按照瀚海的指令,他們發放糧食,清點人口,頒布制度,管控秩序。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不能讓人們閒著。
阿骨作為最早的投誠代表、合作典範,又是採石這種「技術工種」出身,負責的是碎石城中權柄最大的基建工程。
奴工被組織起來,在瀚海技術人員的指導下修築三縱三橫的道路。
趁著枯水期,修築沿河的堤壩和水渠。
修繕那座毫無必要的城牆,大範圍清理礦場區域的亂石。
總之,讓人們吃飽飯,有活干,這是維持穩定的最好措施。
在連續奔忙了許多天,一切基本走上正軌之後,阿骨再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哥哥。
在視線接觸到神侍胸前那個灰白色破洞的一瞬間,阿骨本能地就想跪拜下去,但驟然驚醒的意識,讓他強行挺起了腰來。
現在的神侍,算是被供養了起來,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呆在神殿內,不再有前呼後擁的站立,也無需腳踩地毯的出行,只是偶爾配合一下瀚海醫療團隊的研究。
比如,看看哪種藥物,能稍稍緩解神侍們的麻木不仁。
阿骨走進這座被稱為「碎石城元老院」的建築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神侍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陰暗處,有的靠著椅子,玩遊戲玩的面紅耳赤,聲嘶力竭,嘴裡不斷蹦出兇狠的咒罵:「打它!打它的腦袋!打斷那個該死的腦袋!」
沒玩遊戲的神侍則是躺在床頭,一動不動,目光空空蕩蕩,像一排還沒點睛的雕像。
阿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他坐在洞穴最裡面的角落裡,膝蓋蜷在胸前,下巴擱在膝頭上,胸口的空洞隨著呼吸微微翕張。
阿骨走過去,蹲下身,輕輕喊了一聲:「哥。」
哥哥抬了抬眼,沒有說話,只是垂在膝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哥,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哥哥的眼皮緩慢地眨了一下,阿骨看見他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唔」。
阿骨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有很多話要說。
他說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瀚海來了,怪物沒了,那些打他們鞭子的人都被殺了。
城裡在修路,在修水渠,幹活的人每天都能領到乾淨的糧食,還能養活自己的家人。
那些奴工們,漸漸開始有人敢抬頭了,敢看著管理者的眼睛說話了,還有些人,敢對著他笑了。
哥,碎石城變了。
哥哥始終沒有回應。只有胸口的破洞,隨著呼吸一翕一張,緩緩起伏。
那天,阿骨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很多話。
哥哥就那麼安靜地聽著,就像許久之前,他曾經絮絮叨叨的給年幼的阿骨講著故事一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這對曾為至親,如今又恍如陌路的兄弟之間,把他們分出了一道光暗分明的界限。
阿骨在光,哥哥在暗。
許多已經發生過的罪孽,終究沒有那麼容易恢復原樣。
繁星如此,藍星,又何嘗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