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血日荒原 最後的四十八小時(2/2)
而薩格里斯,則是親自站在瞭望台上督戰,看著自己營地里來來往往的各部落旗幟,忽然覺得獸生真是奇妙得有些荒唐。
不久之前,他還是獸人帝國的督軍,世襲的王公,自命不凡的沙場智將,獸皇座下的一頭忠犬。
雖然內心深處隱隱知道王庭已然腐朽不堪,但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站到王庭的對立面。
怎麼就突然走到這一步了呢?
因為獸皇的蓄意逼迫?有這個因素!
因為摩下將領的推舉?也對!
因為南方瀚海那位小殿下的義舉感召?沒錯,這肯定是主要的!
但一定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獸神的指引!
「沒錯了,就是這麼回事!」
督軍大人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用比平時響亮許多的聲音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右翼有點鬆了,讓鐵牙部落的野豬們頂上去,他們皮實抗揍!」
「雷鳥來了不怕,讓半獸射手集中火力打,打下來一隻,全體加餐一次!」
「碎山部落那邊再送一批新鎧甲過去,讓他們全甲,全甲,碎了就換,不要捨不得!
只要他們在,格魯什那條老貓就絕上不了風嚎的地面!」
「對了,讓本部的孩子們都精神點!」
薩格里斯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戰場,落在對面那座黑壓壓的大營上。
「我有種感覺,就今天,最晚明天,大傢伙就要來了!」
智將猜的沒錯。
這已經是獸皇下達的最後通牒的第六天,也就是倒數第二天。
十幾萬大軍,獸人帝國最精銳的金鬃兵團,外加聖山增援的重裝全甲戰士,打了整整四天四夜,薩格里斯的第二道防線搖搖欲墜,可就是打不透,砸不開。
像一頭傷痕累累、渾身浴血,但就是不肯倒下的老獸。
每一次金鬃兵團用血肉之軀填平防線,眼看就要撕開裂口的時候,對面就會湧出新的部隊來填補。
那些戰士有著和金鬃兵團一樣精良的裝備,握著和金鬃兵團同樣鋒利的武器,和金鬃兵團發出同樣狂野的戰爭呼號,而且,他們的戰鬥意志,比金鬃兵團更加熱烈。
這些新部隊一次次湮滅了格魯什勝利的希望。
獸人帝國的老督軍坐在大帳中,面色陰沉得幾乎要凝出墨水來。
心腹愛將笨拙而努力的寬慰著自家老大:「督軍大人,您不用如此焦慮,我們已經取下了外圍的所有高地,各部落組裝的投石車也正在陸陸續續運到前線,這一仗,督軍大人可操必勝!」
畢竟是中央打地方,王庭打部落,從整體戰爭的走勢上來說,這是沒錯的。
更何況,獸人的另外兩路部隊,費利克斯和伊格的大軍已經在東線和南線展開,拉開了一張大網,那些反賊和南方的物資輸送渠道即將被徹底切斷。
一旦補給線被掐斷,沒了那些源源不斷的物資輸送,薩格里斯拿什麼抵抗王庭的聖山壓頂之勢?
但是!
這要命的但是!
「我沒有時間了!」
老將軍從座椅上站起身,一頭斑白的鬢髮凌亂的披在腦後,依舊不改的威武之中,卻透著幾分蕭瑟之意。
「獸皇只給了我七天時間,我們整兵一日,狂攻四日,這就已經去了大半————」
「可不還有兩天時間嗎————」
「沒有了!」
格魯什重重甩頭,鬚髮飄搖:「雷恩哈特陛下要的是把薩格里斯的頭顱送到王庭,送到他面前,哪怕我用最快的雷鳥去送,路上也得一天時間。」
「所以,我今天必須打破薩格里斯的大營,最晚明天中午,要拿到薩格里斯的頭顱!」
「否則,我就只能把我自己的腦袋送過去了!」
階下的眾將惶恐不已,跪落一地:「大人,您向獸皇陛下解釋解釋,我們已竭盡全力————
」
「沒用的!」
格魯什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
「那是我的侄子,我太了解他了,若是昔日獸人還握有白鹿平原,年年縱兵南下的時候,他或許還能聽得進解釋,但是現在————」
老將軍重重嘆息一聲,抓起了身邊那柄沉重的戰斧。
斧柄是黑鐵鑄成的,上面纏著一圈圈老舊的皮革,許多地方皮革已經磨穿了,露出了下面摩擦到發亮的金屬表層。
老將軍的聲音分外平靜。
「把所有的部隊都調上來。」
「戰爭巨獸全部出動。」
「不惜一切代價,今日之內,必須拿下風嚎山谷!」
號角聲穿透了荒原上的冷風。
和之前密集,節奏鮮明的出征號有所不同,這一番號聲更加沉悶,更加悠長,本體的號角聲和迴響聲裹在一起,在山谷之間反覆激盪,把整個進攻方的大營徹底攪動了起來。
狼騎兵如潮水一般從整條戰線上湧出,步兵緊隨其後,為了讓他們出動的更方便一些,大營前方的柵欄被直接砍倒,壕溝被用土袋和苦工填平,所有的障礙物都被快速踏平拆碎。
防禦?已經不需要防禦了。
雷鳥群正在升空。
這種獸人專有的空中巨獸從高地上斜掠而下,金黃色的羽毛邊緣泛著隱隱的電光。每一次振翅,都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雷鳥的羽翼間進濺、遊走,隱約能聽見空氣中傳來的,密密麻麻的啪聲。
如同冬天天氣乾燥的時候,從身上脫下了一件晴綸的針織衫。
空氣里開始瀰漫一股被電離的焦灼氣味。
而比蒙巨獸,也終於踏上了戰場。
這是烏爾戈聖山獨有的戰爭巨獸,也是獸人帝國戰力最強的地面單位,沒有之一。
超過十八米的個頭,比巨人一族還要高出一大截,壯碩身軀就像是一座座移動的肉山,每一步踏下,身後都要留下一個深達半米的巨型腳印。
比蒙一出動,戰場地形就一塌糊塗了,至少騎兵是沖不起來了,這也是格魯什遲遲沒動這個大傢伙的原因之一。
現在,他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這些遠古凶獸渾身覆蓋著粗糙厚實、如同鐵鏽般的暗褐色皮毛,上面結滿了經年血垢與泥漿混合成的硬塊,硬度堪比鋼鐵,配合上韌性極強的外皮,別說弓箭投矛了,就連人族的攻城弩都打不穿。
它們用兩隻短粗的後肢行動,後肢的肌肉極其發達,一塊一塊地鼓凸出來,像是堅硬的岩石鑲嵌在皮層下面。
長長的前肢則是垂過了膝蓋,末端是三根如同鐮刀般彎曲的巨爪,呈現出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微黃與骨白混合的陰冷感。
巨爪在行進時拖過地面,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泥土和碎石在指縫中翻卷。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們的頭顱,扁平的顱骨,前突的獸嘴,兩根粗壯的獠牙從下顎翻卷而出,一雙猩紅的小眼睛深陷在粗糙的眉弓之下,裡面蓄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冷漠。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原始的、來自於食物鏈最頂端的冷漠。
隨著它們大踏步的前進,巨獸的喉嚨深處發出越來越明晰的咕嚕聲,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悶雷,帶著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聽到消息的薩格里斯大喜過望。
用望遠鏡一遍又一遍確認了戰場上這些龐然巨物的身影,薩格里斯發出了一聲仰天長嘯。
「等了這麼久,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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