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繁星舊事 天塹之隔 帝國的行動(1/2)
天穹帝國在東大陸的布置,已經有了幾百年的歷史。
按照對繁星歷史研究頗有造詣的赫蘭所說,東大陸各個國家一多半的貴族世家,往上追溯個幾代十幾代,不是來自天穹的反賊,就是來自天穹的間諜。
反賊嘛,那都是天穹一開始派往東大陸的開拓騎士。
他們有個看起來更體面的,似褒實貶的稱呼,叫做「新地貴族」。
就和白鹿平原上的獸人會和荒原獸人漸行漸遠一樣,東大陸的新地貴族,也會和天穹帝國的傳統貴族相看兩厭。
本來,這些被派出來刀頭舔血的,有不少都是貴族世家之中失了繼承權的後裔,不受待見的旁支,官場失意的敗者,走投無路的賭徒。
但凡在天穹本土混的過去的,誰願意拖家帶口跑到那片蠻荒之地跟異族打生打死?
這些「新地貴族」打出了一片天地之後,天穹若是能好好對待他們,該封的封該賞的賞,憑著那一份上國王朝的香火之情,或許還不至於引發後來的大規模暴亂。
但是實際情況是,天穹的朝堂,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打壓這群新地貴族。
這事兒其實也怪不得誰,人的本性就是如此。
當年世子之爭的失敗者狼狽離開家門的時候,還要被某些人戳著脊梁骨,罵做沒出息的「窮鬼」,就此去了那片莽荒之地與野人為伍。
結果呢,一朝開拓功成,人家大搖大擺的回來了,名下土地千頃,牲畜成群,秘銀的戒指嵌滿了十個手指,隨行的護衛穿著繳獲的精靈戰甲,腰間挎著的彎刀在陽光下泛起幽藍色的光。
最惹眼的,還是胸前那一塊人頭大小,牆磚厚度的精金牌子,上面刻著碩大的天穹文字—窮鬼!
刺的人眼睛發痛。
這能忍?
失意者的衣錦還鄉,就是對原本得意者赤裸裸的挑釁。
仇怨就這麼累積了下來。
隨著這類情況越來越多,天穹朝堂上下默認了一套潛規則。
同樣的戰功和領地,東大陸的爵位對比西大陸的爵位,必須要降等賜予,有時候甚至會降下去一等三級。
而就算是同等的爵位,西大陸也默認壓東大陸一頭。
我是天朝本土的世家貴族,你是蠻荒之地的暴發戶,那能一樣嗎?
這還沒完,開拓領的頭三年免徵期一過,天穹帝國立刻對新地開始了敲骨吸髓式的壓榨。
這麼說吧,陳默領主的大軍全面控制綠松王國,開始重建秩序的時候,居然發現在某些區域,夏月三年到夏月三十年的稅,都已經被天穹收過了。
要知道,這時候,距離天穹退出東大陸已經五百多年了,東夏那個被判最長有期徒刑的猴子都放出來了,天穹當初收的稅單居然還沒過期。
這種情況下,西大陸的開拓騎士不當反賊,那一定是腦子出了問題。
天穹的上位者不知道這一切嗎?
不,他們當然知道,但是他們依然會選擇這麼做,就如同一場盛大的龐氏騙局中的參與者,覺得一切盡在掌控,不會暴雷,僅此而已。
直到帝國徹底失去了東大陸。
從那之後,天穹孜孜不倦的向東大陸派遣著間諜。
這些間諜憑藉著出色的能力,不俗的水平,或者是卓越的武力,確實在各國打下了根基,有了不錯的發展,有的甚至打入了東大陸國家的高層,為天穹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但是,人是會變的。
當一名間諜已經在東大陸獲得了爵位和財富,他還會繼續甘冒奇險為天穹服務嗎?
或者,就算他本人赤膽忠心,他那些在東大陸出生,在東大陸成長的兒女,孫兒孫女,那些從來沒有踏上過天穹土地的年輕人,還能繼續做到這一點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甚至有些確實是對帝國忠心耿耿的間諜,也會選擇為自己的子孫鋪好路之後,用自己的死亡,斬斷後代和天穹之間的聯繫。
於是,後來的情況,就變成了天穹派的間諜越多,東大陸人才越多這種極其尷尬的局面。
經過了如此漫長時間的折騰,天穹的朝堂上也有了一個認知,要想重回東大陸,必須東大陸的勢力格局發生劇烈的變動。
換句話說,就是得發生高烈度的戰爭,甚至是全面戰爭,天穹才有一線機會重回東大陸。
這也是在發現了瀚海這麼個攪局者之後,哪怕當時看起來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無爵小領,天穹也迫不及待地派出了陳家的嫡系子弟前來示好的主要原因。
天穹需要戰爭,需要東大陸爆發大規模戰爭。
但是,在瀚海這裡,他們還是看走眼了。
受命匆匆趕回帝國上京的陳葉,和自己的爺爺,天穹朝堂的陳閣老,就大陸局勢做了一次深入的剖析。
書房不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木和老書的陳年氣息,或者用雅士的話說,叫「厚重的歷史味」。
正面牆壁上掛著皇帝御賜的宮廷畫,畫框是暗沉沉的紫檀木,畫布上的顏料已經龜裂出細密的紋路。其他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塞滿了卷宗、輿圖和發黃的書籍。
靠到了近前,還能聞到老爺子慣用的藥膏氣息,西大陸的草藥混著銀月森林的生命泉水,幽幽入鼻,倒是讓陳葉精神一陣。
天穹閣老陳清晏坐在書案後面,頭髮花白,皺紋滿額,倒是眼睛還留著幾分當年的意氣。
對於天穹的陳家來說,過去這幾年,家族很有一種浪尖上起舞,刀叢中滑步的感覺。
「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陳清晏搖了搖花白的頭髮,略帶滄桑的語調里滿是無奈:「帝國的唯一機會,是瀚海要強,強到對東陸的國家產生壓迫,又不能太強,不能讓東陸各國沒了抗爭的心思。」
陳葉恭恭敬敬地點了點頭。
因為功勳卓越,這位陳家「六公子」在短短三年內連續晉升,如今已經是帝國龍翼鎮魔司左大都統,一等望天尉,受封安平侯,擱在外面,那是能讓一省都督彎腰行禮的人物。
不過在自己的爺爺面前,他還只能算個小菜雞,所以大部分時間,他是只帶著耳朵,不敢用舌頭。
老首輔抬起頭,朝著東方的天空久久凝神,許久,才從鼻孔里滾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結果,偏偏是最壞的一種!」
「瀚海起勢太快,兵鋒太盛,東陸各國還來不及打壓,就已經被踩在了腳下!」
「那位領主又是個知進退,懂平衡的,手底下幾隻老狐狸比我天穹的朝官也不遑多讓,帝國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已經失去了重回東大陸的最好契機。」
陳葉完全能夠理解這句話的分量。
天穹想回東大陸,需要的是東大陸打成一鍋粥,一旦戰事延綿不休,隨時都有可能有勢力為了自保,動起向外借力的心思。到那時候,外來勢力才能獲得趁亂伸手、渾水摸魚的機會。
但瀚海的仗打得太乾脆了,就和他們那種在觀海城駐訓大校場展示過的怪異武器一樣,一聲槍響,一座高台灰飛煙滅,連個中間過程都沒有。
而更重要的,還是陳清晏所說的那三個字。
「知進退!」
有仇有怨的,瀚海下的是雷霆重手,一擊致命,不留後患。
而普通國家如白銀、鏡湖之流,只要不去招惹瀚海,瀚海沒有一絲一毫侵略或者控制的意思。
就連因為黃昏之塔事件得罪了瀚海的霜嵐,縮起脖子當烏龜之後,瀚海也只是訓斥了幾句,算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至於兩大國,瀚海從頭到尾喊的都是和平,友好,繁榮,共贏!
嘴上是這麼喊的,手上也是這麼做的。
這哪裡還有天穹的機會?
老頭唏噓了好一陣,這才轉過頭來。「這一次,帝國調出了這麼多年的部署,動用了全部的暗線,總算弄出了一點動靜,看到了些許機會!」
「萬萬不能就此半途而廢!」
陳葉再次點頭,他知道老爺子說的是什麼。
無論是雷恩哈特催動獸神祭壇南下,還是棲月王朝突襲霧月神庭,天穹帝國都沒少在背後使力,藏在暗處數十年的眼線,此前從未啟用過的密探,埋在各國朝堂深處的釘子,幾乎全部動了起來。
正如陳清晏所言,帝國上上下下,都把這看做是最後進入東大陸的機會。
若是等瀚海再發育一段時間,就憑他們那恐怖的生產和吸金能力,未來就不是天穹眺望東大陸,而是瀚海反攻西大陸,只看人家想不想,而不存在能不能的問題了。
當然,陳葉特地跑這一趟,可不只是來聽分析的。
老首輔用有些枯瘦的手掌,在孫兒的肩頭輕輕一拍。
「你外叔父望東已經去了棲月,藍家的長司正在霜嵐活動,皇家近衛軍團早已抵達龍腰谷,和你說話的這會兒,應該已經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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