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舊人與新世界 強攻靈魂熔爐(1/2)
法雷爾再次來到瀚海的時候,在定山城外痴痴地看了好久。
每一次來到這裡,他都感覺像是走入了一片嶄新的世界。
他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種沙漠鹽鹼地之中,連城牆都還沒建設的小小營地,感受到的,是簡陋和寒酸之下,撲面而來的勃勃生機。
彼時那裡的每一個戰士,每一個居民,甚至於每一個奴隸,都在努力地奔跑,勞作,他們眼神明亮,動作迅捷,不知疲倦,無需鞭策。
仿佛每個人心中都燒著一團火。
他當時還只是稍稍為之驚嘆,並未深刻意識到那代表了什麼。
然後,就在這群人的手中,瀚海就這麼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從一座營地,到一座城市,到一大片領地,再到鯨吞南北,橫跨東西————
如今的瀚海領,已經是一個連霧月神庭也不敢直攖其鋒的龐然巨物。
而這一切的發生,從瀚海領設立算起,也不過是短短數年而已。
快得讓人無法想像,難以置信。
距離上次離開定山城不過數月,如今歸來的法雷爾忽然驚覺,這座城市又快讓他認不出來了。
瀚海的變化就是這樣,身在局中時往往還沒什麼感覺,但一旦稍稍離開視線,再回看就已經是換了天地。
法雷爾整理了一下法袍,小心地將衣領翻好,將身上的褶皺抹平,將腰間的束帶收得更緊了一些,甚至連衣服上的神紋都一點點地拉直,這才重新坐上了獨角獸的車駕,對前方持韁的馭者低聲吩咐了一句:「把聖光收起來,我們進城!」
收起聖光,差不多就相當於關閉了炫光燈效果,這對於恨不得時刻把神明的榮光頂在頭上的神庭車隊而言,大約是第一次如此低調。
果然,事教人,一教就會。
法雷爾表現得恭恭敬敬,謹小慎微,不過陳默倒像是沒察覺任何異樣,在定山城的接待大廳舉辦了一場豐盛的招待宴席,接待了這位「瀚海人民的老朋友」。
一開場,陳默就對著場中的瀚海官員和神庭代表們舉了舉杯:「我不喝酒,所以就不催促你們了,諸位請自便。」
「對了,若是想敬酒的,找我們家流霜就行。」
好吧,看上去是小小的領主夫人,實則是七階大劍士代為擋酒,基本上沒有哪個腦子不好的會去自找沒趣。
領主夫人性情直爽,瀚海聞名,上次有個傢伙討好地上前敬酒,流霜二話不說,抄起一尊差不多有一斤半的水晶杯,噸噸噸倒滿了瀚海產的高度烈酒,然後一飲而盡,面不改色,向對方一亮杯底。
然後,那位敬酒的就麻了。
你總不能喝的比領主夫人還少吧!
流霜一戰聞名,從此以後就沒人敢上去獻殷勤了,這倒是極大的推進了瀚海關於公務宴飲的六項規範的落地執行。
雙方簡單開場客套了幾句,渲染了一下兩國的傳統友誼,陳默直接招呼上了法雷爾。
「上次你被調走,我就覺得挺遺憾的。」
「不過貴國的人事安排,我作為外人不好說什麼,結果戰爭這麼一打啊,倒是把你給打回來了。」
「真是陰差陽錯哈!」
這話其實可以有很多層面的理解,某些人聽起來像是指摘,某些人聽起來像是嘲諷,總之,霧月這邊的神官們都略略有些尷尬。
不過對於法雷爾來說,他當然,也只能從最善意的角度去理解。
「陳默領主,您這份關心,法雷爾銘感五內,慚愧,慚愧!」
「這次能回來,回到我朝思暮想的瀚海,真的要感謝領主大人!」
陳默挑了挑眉,順著他的話問道:「啊?感謝我什麼?」
「若不是過去這些年一直受到領主的照顧,神庭上下覺得我在領主這裡或許能說上一兩句話,怕是我就得去榮養院準備等死了!」
陳默哈哈一笑:「我倒是想早點退休,找個地方種種樹釣釣魚呢,奈何領地上上下下都不允許。」
「勞碌命,一時半會改不了了。」
「對了,這次來瀚海,是要待上一些日子,還是又要匆匆來去?」
「當然是聽領主大人您的安排。」法雷爾回答的極快,顯然是早有準備:「領主讓留我就多留,領主讓走我就快走。」
「我可安排不了!」
陳默身體向後一靠,語氣依舊是和風細雨:「你們神庭的神官,只有七眼之神能安排,哪能輪得到我指手畫腳!」
法雷爾面不改色:「七眼之神是上界神明,領主大人您就是在世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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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您這兒,就歸瀚海宗教事務管理局管,可不就是您的兵!」
陳默揮灑肆意,法雷爾畢恭畢敬,算是給這場會面定下了基調,一時間賓主相談甚歡。
一路聊下去,陳默問起了一些這場戰事中間,諸多不足為外人知曉的隱秘。
比如,領主最為好奇的是,神庭在金曦防線,是怎麼打出了這場賭博式的翻盤。
這有點不可思議了。
法雷爾長長的嘆息一聲。
「陳默領主,您瀚海官員上下一心,令行禁止,這在繁星大陸,其實只是個特別的個例,或者說,就是個奇蹟。」
「實際上不管是在我霧月,還是棲月,內部之間的爭鬥,往往比和境外敵人的戰爭還要兇殘百倍千倍。」
「畢竟,打輸了外戰,丟臉的是國家,受損的是全體,若是內部鬥爭失敗了,那可是真正的萬劫不復,乃至抄家滅族!」
「一不小心,連骨頭都會被嚼碎了咽下去!」
「所以,金曦的那場仗,就是給棲月做的一個局。」
「那位棲月皇子,只能勝,不能敗的,只要他貪功急進,被我們圍獵一次,後面無需我們動手,自然有棲月朝堂上的勢力要拉他下去。」
「要不然,您以為,棲月的前兩順位繼承人,是怎麼丟掉的位置!」
說到這裡,法雷爾聲音稍稍一沉:「我這也算是自曝家醜了,只希望今後領主大人的瀚海用這招對付我們霧月時,手下能稍微輕一些。」
陳默微微頷首,接著又問:「我聽說,這場仗,是貴國的第三神官,冠冕主教格里菲斯主持的?」
法雷爾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用力吞咽了一下,回答道:「是!」
「我還聽說,此前對我瀚海的某些————某些不大友好的策略,也是這位格里菲斯大主教操辦的?」
法雷爾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是!」
「還有些不太確定的消息,說你這次前來瀚海議事,也是這位冠冕主教提議的?」
「是!」
「這倒是有點意思!」
陳默再次舉了舉手中盛滿飲料的杯子,向法雷爾示意了一下。
「是個人物!」
「將來有機會,一定要見一見這位貴國的冠冕,想來,他和我瀚海的幾位政務負責人,大約會有一些共同語言。」
「那麼,法雷爾主教,你這次來,具體是想告訴我一些什麼呢?」
關於霧月神庭和夏月聯盟的這次「合作」,存在諸多不同視角的議論。
民間那些遊蕩的吟遊詩人口中,認為霧月喪權辱國者有之,認為夏月破壞規矩者有之,還有一些人則是堅定的表示,神權和霸權相互勾結,是對繁星大陸秩序的極大破壞。
但在繁星大陸的各個國家層面,對夏月聯盟倒是認可度極高。
按照常規的思路,霧月神庭這般狼狽的時候找上門來,幾乎是把脖子伸到了瀚海的刀下。就不說敲詐勒索、趁火打劫了,瀚海正常要求幾片交界處的土地,收取一些財物或者資源,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落魄求人,割地賠款,這本就是國家之間的交往常態。
大家又不是痴男怨女,哪有什麼感情可言。
但瀚海確實不同。
在霧月神庭一方為了爭取時間,幾乎是予取予求的情況下,夏月聯盟一方要求的,僅僅是雙方簽署了幾份平等合作條約。
對的,至少從紙面上看,完全平等。
比如,《夏月聯盟與霧月神庭友好通訊、通商、通路條約》,也被簡稱為【兩月三通條約】。
雙方具備完全的通訊自由,除了人員之間的通信和通話自由之外,還互相開放電視台,廣播電台和各類報紙、刊物、書籍的發布發行權限。
雙方秉承共同繁榮的宗旨,共同構建相互聯通的商業大市場,夏月聯盟和霧月神庭之間的往來貨物,一律對等免稅,自由貿易。
雙方同意,按照瀚海標準,後續統一規範建設兩國範圍內的公路和鐵路建設,雙方的陸地車輛、內河商船、飛行載具等,在對方境內享有同等的通行、停泊、維修、承接運輸業務的權利。當然,條約特別註明,軍事載具除外,須提請對方審批。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份完全公平、公正、公開的合作協議。
至於其中的影響,那得要很久以後才能看得出來了。
再比如,雙方還簽署了至關重要的,《關於聯合打擊獸人邪惡勢力的合作協議》。
夏月聯盟和霧月神庭一致同意,為了應對北方獸人帝國的威脅,由瀚海牽頭,組織一支聯合反邪惡、反恐怖的正義之師。
鑑於霧月目前苦苦支撐,自身難保,這聯軍的主力,自然是由瀚海來提供。
瀚海承擔了這麼大的義務,自然也要享受相應的權利。
協議規定,瀚海擁有對獸人荒原的完全決定權,任何勢力在未經過瀚海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接觸、聯繫乃至資助獸人殘餘勢力,都會被視為對瀚海內部事務的嚴重干涉,將受到聯軍的合法打擊。
在關聯交戰區域內,瀚海擁有自主調動兵力,據點設立,物資運轉,以及臨時軍管的權力,直至瀚海認為相關威脅徹底消失為止。
好吧,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條,才是爭議最大的,整個合作議程中超過三分之二的來回拉鋸和磨合時間,都花在這一條上了。
最終,還是七大神官加上宗教審判所所長、聖殿騎士團團長、榮養院首領等一批神庭最高權力者數輪投票,才艱難通過。
為什麼呢?
因為目前【深淵靈魂熔爐】的魔物,已經侵占了大片的霧月神庭領土,整個彩虹聖城的控制區都已經淪陷,北方蒼白和南方青空也有不小的地域受到了波及。
而根據這份《聯合打擊邪惡協議》,上述這些魔物觸及到的區域,都會被視為「交戰區域」,那麼,瀚海相當於擁有完全的自主軍事行動權和行政管轄權。
用某個榮養院退休老神官的話說,這和割地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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