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蛻變的真相 飛躍的鑰匙 領主親臨的圍獵(1/2)
從春至夏,從夏至秋,季節的更替總是來得這麼悄無聲息,又猝不及防。
霜嵐作為一個高地國家,這裡的秋寒,來得比繁星大陸的平原地區都要更早一些。
來自東方的風在巨龍之脊的雪峰上撞了一個灰頭土臉,不得不轉頭向南,向北,或者乾脆掉頭折返,裹著冰川的寒意和沙塵,在高原上來來回回的打轉。
而在這樣的風裡,霜嵐的大地像是被巨獸反覆踐踏過的破布,褶皺里填滿了灰燼和碎石。
天穹的「堡壘化」策略,正在以一種極其蠻橫的方式推進。
順著天穹大軍的行進路線,核心控制據點周圍數公里內的樹林被成片成片地砍倒、焚燒,露出光禿禿的、翻著白茬的樹樁;
村莊的建築被推平,樑柱和磚石被拖走築了工事,剩下歪斜的門框和破碎的陶罐,散落在一片狼藉的瓦礫堆里,偶爾還能看見半截被埋在碎磚下的布娃娃,或是被砸爛的水壇。
連原本在原野上存活的野兔山鼠,都不得不因為天穹的清掃行動離開了自己溫暖而熟悉的巢穴,瞪著驚惶的眼睛四處張望,踏上了顛沛流離的逃亡之路。
在這些被清理出的開闊地中央,天穹的據點如同一隻只蜷縮的刺蝟,一桿杆亮金色的帝國雙頭映月龍旗,在風中張牙舞爪,倒是顯眼的很。
這讓來自霜嵐的伏擊者恨得牙根發癢。
「天穹這幫狗雜碎,不是號稱勇武無雙,現在就這種德性?」
「縮頭烏龜縮成這樣,也好意思說自己有卵子,不如切了算了!」
聽到這話,周圍趴在灌木叢中的幾名士兵都忍不住夾緊了雙腿。
很明顯,這話之所以這麼有威懾力,就是因為說話的人,不僅說的話狠,做的事更狠,讓人毫不懷疑她有將口頭語言轉化為現實行動的能力。
這位女士此刻就趴在草窠里,身體貼緊了地面,露出後背優雅的曲線。
血棘兄弟會,寡婦製造者,伊莎。
她的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一雙眼睛眯成了縫,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
沒人能想到,這位在霜嵐公國可以排進前三序列的大人物,居然親自來到了距離天穹據點只有數公里的前線位置,此刻,正趴在草叢裡,嘴裡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吐槽。
吐槽完了,伊莎又念叨起了正事。
「迪莫將軍,那幫狗雜碎的運糧隊還有多久到?」
「就來了!」
好吧,迪莫也殺到了火線之上。
年輕的瀚海軍官此刻正把身體縮在一株短粗短粗的灌木陰影之中,架著迷彩色的雙筒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遠處那道被燒得光禿禿的山脊線。
天穹這種堅壁清野的「堡壘化」措施,確實給霜嵐的機動戰帶來了很大麻煩,通過漫長的開闊地發動襲擊,霜嵐的戰士自身的危險性會大大增加。
但是據點和堡壘相對安全,不代表沿途都安全,畢竟天穹總不能把整條運輸線周圍幾公里全部夷為平地。
對運輸車隊的打擊,就成了霜嵐的新手法。
而手握通訊終端,能接收衛星支持的迪莫,自然就成了伊莎的「心頭好」。
這位霜嵐的女公爵,非常討厭男人,但是,同時有著對天穹帝國的刻骨仇恨。
兩相比較之下,對於能夠為她的復仇大業提供支持的迪莫,伊莎一反常態地表達了欣賞。
連對迪莫說話的語調,都比對別人溫柔了許多。
如果說平時伊莎看其他男人的眼神,如同看一頭捆在案板之上待宰的羔羊,此刻她看迪莫的眼神,就如同看一頭被烤得香噴噴,油滋滋的烤全羊,眉眼之間是說不盡的嫵媚。
迪莫渾身繃緊,自不斜視,把眼珠子卡在瞭望遠鏡的筒里,眼眶都快勒出血印子了。
可憐的小迪莫,因為年紀小,之前勤於修煉,之後又奉行瀚海的紀律,他還沒怎麼搞明白女人是什麼情況呢,此刻,他本能地只想離這個奇怪的女人遠點。
戰術終端上的信號源和視野中的黑點悄悄重合。
「來了!」
幾乎是迪莫出聲的一瞬間,伊莎的耳朵也豎了起來,像是一頭嗅到獵物氣息的母豹子,脊背微微弓起,黑金屬絲編織的手套,閃電般地按在了腰側。
風裡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打著一面破了皮的鼓,又像是有什麼凹凸不平的東西在地面上被拖拽。
沉悶、遲緩、若隱若現。
天穹的輜重隊在山谷中緩緩蠕動,一點一點的現出了身形。
三十輛大車排成一條長龍,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押送的兩百名步兵散在車隊兩側,長槍扛在肩上,頭盔壓得很低,機械地邁著步子。
「果然分毫不差,小郎君真是好本事!」
心情大悅的伊莎眼波流轉,眉梢眼角都帶著說不盡的嫵媚風情,聲音又軟又黏,像是在迪莫的耳邊用溫熱的舌頭打了個滾。
在場的男性全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戰,紛紛舉槍的舉槍,拔刀的拔刀,朝著前方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
迪莫爬的最快,跟在身後的瀚海勤務兵,甚至看見了自家主將脖子後面豎起的汗毛。
還是打仗吧,敵人可比女人好對付多了。
一場伏擊戰就此打響。
霜嵐公國大部分在巨龍之脊山脈的外延上,地形原本就有些破碎,而被選做伏擊的戰場,更是一道被山巒和溪流切割開的山谷,這裡是霜嵐人的絕對主場。
瀚海戰士穿著叢林迷彩服,匍匐前進的姿勢極為熟練;霜嵐的大兵則裹著用草汁染過的粗布衣,爬了沒幾步就改成半蹲,接著拔腿開奔。
狙擊槍和RPG轟鳴聲響起。
一發火箭彈拖著白色的尾煙,一頭扎進隊伍最前端那輛馬車的車轅下方。爆炸的火球在白天依然刺眼,木屑、鐵片和馬的殘肢向四面八方飛濺,衝擊波把後面兩輛車的馬匹驚得人立而起,前進的隊列迅速亂作一團。
緊跟著,又是連續幾枚火箭彈命中了車隊末尾的押運車輛。爆炸的轟鳴在山谷間來回彈跳,炸碎的馬車殘骸橫在了狹窄的山路上,將整支車隊的前後退路一併堵死。
這幫傢伙的手法相當利落,運糧車隊就這樣被斬頭掐尾,困在了原地。
隨後,就是「灰色帷幕」死士的狂野衝鋒。
密集的手雷被砸入了車陣。
爆炸的閃光此起彼伏,每一朵橘紅色的火花綻放,都伴隨著鐵片撕裂肉體的鈍響和慘叫。
伊莎不僅親自動了手,而且沖得極為靠前。
這個女人的行動乾淨果決,一邊疾奔一邊連續丟出了六七顆手雷,落地相當精準,顆顆都如同砸在了敵人的腰眼上。
隨後,伊莎拔刀衝鋒,直接強勢殺進了天穹人的隊列之中。
攻擊的手法異常凌厲,閃爍的刀光如同白練。
在上,就是刀鋒削脖頸,一條條血霧從頸甲縫隙中噴出,在半空中拉出道道細長的紅色血線;
往下,就是刀背撩褲襠,看得出來力道極重,受到攻擊的傢伙一個個捂著胯下,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抽抽。
有個傢伙滾到了迪莫腳下,已經進入了意識混沌狀態,身體像一條脫水的蚯蚓一樣在地上蜷縮、抽搐,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對方臉上肌肉那令人觸目驚心的痛苦扭曲,讓迪莫情不自禁地感到自己身下一陣發寒。
我說這女人怎麼叫「寡婦製造者」呢————
與周圍這一張張痛苦面具相比,伊莎的表情卻始終很平靜,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在人群里穿行跳躍,像是在跳一支舞伴都不怎麼配合,卻依然極盡華麗的獨舞。
十幾秒鐘後,伊莎親自砍倒了運輸隊帶隊的軍官。
那傢伙的死狀慘極了,伊莎從下往上,切開了他小半個身體,卻留了他的一隻腳掛在馬鐙上。
這傢伙臉朝下被拖在地上,被受驚的戰馬帶著一路向前狂奔,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彈跳、翻滾、磕碰,畫出了一道長長的,由深到淺,由濃到淡的血痕。
「燒糧,撤退,快!」
伊莎毫不戀戰,手下的死士們從腰間扯出油囊,往糧車上一灑,藍色的火苗迅速舔上浸了油的糧袋,轉眼間就變成了沖天的大火。
隨著濃煙沖天而起,霜嵐的突襲隊轉身離去,就此消失在山巒之間。
等到天穹的騎兵匆匆趕到,吃了好幾發詭雷之後硬衝進現場,看到的只有一台台被燒黑的車駕,和滿地無主的屍骸。
而已經撤進了又一處安全洞的伊莎,不聲不響地貼到了迪莫身邊。
「小郎君,這次你又立下了大功,想要姐姐給你什麼獎勵?」
「喂喂,喂,聽不見!」
迪莫把通話器按在耳朵上,雙眉緊皺,聲音放得很大,隨即對伊莎做了一個歉意的手勢,一路朝外小跑而去。
「喂,我這裡信號不好,你稍等一下,我再往外走一點!」
不過和平時出去一躲就是半個小時不同,僅僅兩分鐘後,迪莫就鑽進了山洞,面色嚴肅的說道:「伊莎首領,恐怕我不得不暫時離開一小段時間了。」
「這裡會由我的副官繼續配合您的工作!請您務必注意安全,機動戰的要領,是先保存自己,再打擊敵人,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意氣強行出擊!」
「你要去哪?」
「抱歉,恕我不能回答,不過請你放心,無論我是否回來,瀚海對霜嵐的支持,對您的支持,不會改變!」
一架灰綠色的軍用直升機緩緩落下,旋翼攪起的風壓把周圍的樹木吹得東倒西歪,葉片在氣流中瘋狂搖擺,搖著搖著,某些意志不堅定,或者體格太單薄的葉子,只能選擇離枝而去,在空中飄飄蕩蕩。
迪莫忐忑不安的從繩梯上躍下。
瀚海直接派直升機衝進霜嵐公國去接他,這種大張旗鼓的姿態,讓他心裡很有些忐忑。
不過下一秒,他就知道這是為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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