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信仰之丘 黑色潮汐 撤離之鐘(2/2)
騎士團長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毫無波瀾地繼續下達命令。
又一列騎士從「鋼琴」的黑鍵處沖入,騎槍上的聖光把這批剛剛的魔物倖存者又洗了一遍。
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
在這種集群暴力的反覆打擊下,魔物中的虛妄也扛不住剛猛的衝擊,在連續受創之後,從頭部開始了崩解。
體表的黑色一片片、一塊塊地從上往下剝落,每剝落一塊就在空氣中化作一縷煙塵,迅速消散。
和瀚海那邊一樣,戰損比,聖殿騎士團大賺,不過在輕微的傷亡背後,是持續燃燒的材料和靈晶。
基本上每衝鋒一個來回,就要將盔甲再過一遍聖光加持法陣,每兩到三次出擊,就得換上一塊聖水晶,騎兵身後的祭司團,則是不停用聖光洗禮著往前涌動的黑霧。
青空聖城有備而來,聖殿的物料準備自然格外充足。
深淵魔物也有的是,無窮無盡,不知疲倦。
戰鬥從中午打到了下午,祭司們體力枯竭,開始漸次輪換。
再打到黃昏,物料還扛得住,騎士團的體力扛不住了,坐騎也累趴了一大半。
嘴邊掛起了白色的泡沫,強健的四肢在不自主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爛的風箱在扯動。
信仰之丘的東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平緩的坡地被戰獸的蹄子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泥土和嶙峋的碎石,地面上的黑霧已經凝實得像膠質物一樣,久久不散。
「深淵戰場!」
「嘿,想不到傳說中的深淵戰場,最後落到了我們自己頭上!」
格里菲斯抬手,一道聖光將一隻僥倖越過防線的魔物凌空照散,又給已經傷痕累累,侵蝕滿身的騎士團長掛上了一個【虔誠壁壘】。
「後面那幫傢伙,還沒撤完嗎?不會是瑞安那條老狗,老的走不動路了吧?」
隨侍的祭司微微低下頭:「尊敬的冠冕主教大人,彩虹那邊的消息,他們還需要一些時間。」
「月詠主教說,這是神明的旨意。」
格里菲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神官袍的下擺重重一甩,讓一直跟在身後托舉的幾名神侍摔作一團。
「讓第三騎士團焚軀燃血,再頂一回。」
「等本座回去了,再找月詠那個老雜碎算帳!」
好吧,一系列的陰差陽錯之下,由青空聖城發起、多個神庭內部組織配合,最終引導獸人搞出來的這一場深淵災難,在霧月最先危及到的,卻是和瀚海關係最好、一直極力勸阻的彩虹聖城。
沒辦法,彩虹在霧月神庭的東部疆域,靠瀚海近,靠獸人也近。
好在神庭目前還是維持了一個明面上的公允,青空惹出來的事,青空去扛槍。
彩虹聖城這邊,則是在組織大規模撤退。
或者說,一場盛大潰逃。
倒不是這些神棍心善,主要是能供奉神明的神職人員必須保護,不然死的多了,會影響對神明的供奉。
那些雖然不能提供「靈源」的普通信徒也需要帶走,如果這些人被深淵虛影殺死,就會繼續增強「靈魂熔爐」的力量,還是需要神職人員出來救場,影響未來對神明的供奉。
不得不說,霧月神庭實在是最糾結的一個國家了,他們的一切依賴於神明的恩賜,但也被神明綁得死死的。
神庭在大陸上到處攛掇,煽風點火,挑唆各個國家之間的爭鬥,扶持綠松去壓制翡翠,威逼恐嚇棲月王朝,但就是不太願意調動大軍親自下場,去真刀真槍的開一場國戰。
正是因為他們這令人蛋疼的機制。
神明的侍者死多了,會影響對神明的靈源供奉。
七眼之神眼睛挺多,但是心眼挺小,一旦供奉不足,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歷史上,這種事情發生過不止一回,霧月神庭大舉出兵,為神明拓展了新的信仰區,按道理說,神明獲得了更多的神官和信徒,神庭獲得了更多的土地和人口,而那片被征服的土地的人們,也得到了神明的庇護,這是三方共贏的大好事。
但是因為這段戰爭期間神官和聖殿騎士死的有點多了,靈源供奉少了,然後,七眼之神就不開心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當時的這一批神庭掌權者失去了神眷,滾落塵埃,而繼任者因為新土地上的民眾信教,培養出了新的神官,擴大了新的靈源供應基礎,從而得到了浩蕩神恩。
怎麼說呢,這就是個前人栽樹,同時前人填坑,後人才能乘涼的宗教。
正是這種奇葩內情,才造就了霧月神庭特彆扭曲的風格。
實力強大,期望擴張,到處發展信徒,但是,不願意親自下場動手。
現在,兩大勾心鬥角的聖城也面臨這個情況,相看兩厭,被迫團結!
青空聖城恨不得彩虹聖城被魔物夷為平地,但是,卻不得不出動聖殿騎士團為他們做掩護。
彩虹聖城同樣恨不得青空聖城全員死絕,卻同樣不敢拖延時間,還得拼命組織人員儘快撤離。
此刻,彩虹聖城這座霧月神庭的東部重鎮,如同一座被捅開了蟻穴的巨巢,一場盛大,壯觀,卻又充滿了倉皇與淒涼的撤離正在上演。
當然,他們的撤離效率,跟瀚海沒法比。
瀚海組織的百萬人口的史詩級大轉移,那是建立在超強的組織力上的,尤其是將行動力弱的平民婦孺優先送走,極大穩定了整個撤離團隊的民心和軍心。
但是神庭這裡不行。
他們最優先遷移的,是聖物和聖像。
光是主殿那尊高達三十多米的聖物一七眼歸來之像,就出動了三十多頭獨角獸,近五百名聖殿騎士護衛,甚至為此拆掉了彩虹聖城的西側城門,才把這個龐然大物緩緩送出了城市。
在聖像身後,是大大小小數百輛飛馬牽拉的車具,其中裝載了各種各樣神明的聖物,比如傳說七眼之神的遺存,比如上古聖徒殉道時的血袍,比如傳說中被斬落的元素領主的斷角,還有,那尊傳說中會在月圓之夜流淚的聖子像。
七眼之神的聖子為什麼哭泣?
神庭的回答是思念摯愛的父親,而那些瀆神者的說法,是他爹成神跑路了,沒帶他——
對於神庭來說,這些聖物是第一序列的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是神庭的根基,是聖城的底氣。
在這些貴物面前,人命其實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緊隨車隊撤離的,是神庭的「精英」,高階神官、大主教、樞機團、審判所成員,以及他們所攜帶的家眷和私產。
這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
平均每一位冠冕主教有三十五位妻子,上百個孩子;每位牧守主教有二十八位伴侶,同樣上百個後代——哪怕是最低階的啟明神官,也能娶七個女子。
還要加上他們的財貨,家產,按照身份和位階依次相連,排成了浩浩蕩蕩的長隊。
在他們身後,是城中騎士、祭司的家眷車隊。
再然後,是富商和匠師的隊伍。
再再然後,是那些家世相對普通,但被神廟賜福過的信徒。
最後的最後,才是城市中那些供奉不了靈源,又供奉不起財貨的平民信眾。
瀚海的觀察員得以在現場記錄下了這一幕,並發回了瀚海,陳默帶著瀚海的高層集體進行了觀摩。
那些胖的像肉山一樣的主教,汗水掛滿了三層褶皺的下巴,癱坐在由十六個人肩扛的、裝飾華麗的軟轎上,每一次顛簸,身上的肥肉都會如同波浪般劇烈抖動。
家眷的車廂相後面,擠滿了那些雖然和主教們沒有親緣關係,但倍受神官喜愛的神侍、
修女和兒童。
他們目光呆滯,只有看到那些被擠在隊伍外面的平民時,臉上才能浮起一種病態的快意。
畜力大車上是滿滿的箱子,一隻沒鎖好的箱子掉出了一隻純金的燭台,在泥地里滾了幾滾,但沒有人敢去撿,後面跟著的騎士策馬上前,面無表情地用騎槍將燭台挑起,重新塞回。
這些財貨隨著車具的顛簸,哐當、哐當撞擊著車架,像是在給誰敲著喪鐘。
甚至連神官家的獵犬,都有單獨的車駕,那些大狗沐浴在聖光下,皮毛油亮順滑,眼神充滿倨傲,一名負責照顧獵犬的僕人,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盆清水,伺候它們飲用。
喝完水的大狗吐出長長的舌頭,色澤鮮紅,無比刺眼。
而最後,那些沒有車具,沒有坐騎,甚至沒有鞋子的,徒步行進的那些普通人,看起來是最為虔誠的一批。
他們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排在最後,一步一躬,七步一叩,每當抬起頭時,眼中滿是對前方那座緩緩移動聖像的狂熱。
陳默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看吧!」
「這每一幀畫面裡面嵌著的,都是兩個字。」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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