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入局的群島大軍（2/2）

赫梅知道，那是史凱利傑眾家族之首，同時也是現在的群島王族，圖爾塞克家族的標誌。

結合上那船的大小，也說明了它的主人是誰。

毫無疑問，這艘船屬於如今群島屬於統治者，布蘭·圖爾塞克，史凱利傑之王。

隨著從霧氣中出現的長船越來越多，赫梅注意到其中還有許多南方的平底船，看來應該是從尼弗迦德人那裡獲得的戰利品。

一艘艘長船平穩的靠近在海岸邊，全副武裝的海民們矯捷的從船上翻下來。

雙腿滿不在乎的踩在水中，然後往海岸走來。

另一些島民則從船上放下板子，接著開始把船上的物資搬運下來，還有一些士兵則是從板子上走下來。

也許是因為不斷對尼弗迦德帝國發起的掠襲，他們的動作非常熟練，沒有因為這樣大規模的登陸而顯得有什麼凌亂。

島民們穿著各種各樣的服飾，身上與盾牌上有著各自家族的標誌，粗略望上一眼看著花花綠綠的。

雖然他們都很忙碌，但明顯忙中有序。

而那位史凱利傑之王，「征服者」布蘭·圖爾塞克在一群圖爾塞克家族士兵的護衛下來到了赫梅面前。

這些士兵衣甲鮮明，是圖爾塞克家族的親隨侍衛。

布蘭的身後有一個高大的壯漢，他的身上也有著圖爾塞克家族的標誌，不過這個壯漢戴著覆面盔，看不到他的臉。

赫梅以為此人是布蘭的保鏢，所以也沒有管。

「很高興見到您，赫梅大人。」

「布蘭陛下。」

赫梅翻身下馬，對國王表示了尊敬。

「不得不說，我接到你消息的第一時間時，我懷疑這是假的，居然有人敢直接穿越尼弗迦德的占領區攻打辛特拉，你這比我們群島最瘋的瘋子都還要瘋狂。不過我還是決定過來看看，而現在我看到了，的確有這樣的瘋子。那好，史凱利傑的戰士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帶來了五千名戰士，這是整個史凱利傑的精華，我的兄弟付出了鮮血保衛這座城市，那我就要奪回這座城市。」

發須皆白、穿著鎖子甲的布蘭態度很溫和，話語裡面也沒有刻板印象里史凱利傑人會有的那種咄咄逼人，這出乎了赫梅的預料。

布蘭王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睛，眼神是溫和的，但在溫和之下也帶著敏銳，而且還有著一種身經百戰的從容。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關於布蘭的資料，然後就不覺得奇怪了。

人們都說史凱利格人比日日咆哮的大海還難馴服，那片群島沒有任何一位統治者可以長久，戰火總是統治著這片群島。

然而布蘭王卻辦到了，讓桀驁不馴的漢姆多爾後裔都表現得無比順從，他團結了群島的諸多家族，維繫著長久的統治。

他的秘訣是什麼？為什麼他能成旁人所不能成之事？是勇氣？是謀略？抑或是威懾？不，統統不是。布蘭王找到的，是一種並不為群島居民所知的力量：妥協。

當其他人試圖用利斧與弓箭解決問題時，布蘭王卻與政敵把酒言歡，甜言蜜語、饋贈金銀，再擺上成桶的蜜酒，無論誰都會被這位史凱利格之王軟化。

不過，這樣做必然會影響自己的威望，所以布蘭王選擇率領群島大軍不斷出海劫掠，用從海外掠奪而來的金銀珠寶維持自己的統治。

在尼弗迦德北上之後，布蘭王治下的史凱利傑人賺得盆滿缽滿，缺乏海軍的尼弗迦德在海盜們面前說那麼的弱小，那些財富好像就像是任由他們取用。

從這點來說，島民那麼熱衷攻擊尼弗迦德，是有這樣的深層次原因的。

群島內部有人抱怨布蘭王太專注於劫掠，他在海外劫掠的時間比起他在群島的時間還要長，群島的內部問題只是被他用外部的戰爭所暫時掩蓋。

不過這些批評者也必須承認的一點是，正是因為布蘭王這一系列政策，群島的年輕人們才能在和平的環境下成長起來。

群島也越發繁榮，實力也不斷增強，這是群島已經很久都沒有的和平時期了。

「我帶來了你需要的糧食和物資，為此我還專門去約阿希姆那個廢物那裡一趟，從他那裡取來了不少。咯，就在那些尼弗迦德船上，讓你的人去取吧。說起來，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那麼爛的船，這玩意怕不是被撞角撞一撞就會翻，根本不能拿來海戰，只能拿來運輸。」

在不滿的銳評了尼弗迦德戰船之後，布蘭看向了辛特拉城堡，眼中出現了回憶，

「啊，辛特拉，自從尼弗迦德人拿下那裡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年，五年我都沒能再次來到這個地方，我還記得我的兄弟圖爾塞克，他總是和卡蘭瑟一起站在辛特拉的望台上，可惜那裡有著尼弗迦德的太陽，看著真是噁心啊。」

布蘭王說起了殉國的辛特蘭君王的故事，赫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聽著，一直到最後才開口，

「既然如此，布蘭陛下，那就讓我們一起拿下它吧，把那該死的尼弗迦德旗幟扯在地上，然後再踩上幾腳。」

「哈，你這話我喜歡，你挺對我胃口的。不過我們也別在這裡繼續交談了，赫梅大人，趕緊帶我們去你的營地，先把小伙子們安頓下來。」

「好。」

史凱利傑人動作之麻利，是超乎了赫梅的想像的。

他們花了幾個小時，就把隊伍基本從船上都拉了下來，還修了一個簡易碼頭。

然後就跑到赫梅營地裡面，在給他們劃定好的區域安營紮寨。

相較之下，赫梅派去搬物資的士兵還在搬，還總是顯得手忙腳亂的。

並且期間還差點把船搞翻，要不是因為船上都是島民水手，沒準真讓他們成功了。

但縱然如此，還是無法避免很多物資落水裡導致的損耗……

赫梅問了布蘭王，他們為什麼那麼迅速。

布蘭王的解釋是，在尼弗迦德作戰，你不迅速點早就被尼弗迦德人給合圍幹掉了。

護國公這就明白了，原來這都是練出來的啊，比不了，的確比不了。

而隨著大量史凱利傑人進入營地，整個營地立即就「熱鬧」了起來。

島民天性就是很喜歡熱鬧的，所以角斗和打拳之類的事情立即就多了起來，還有島民一天到晚沒事幹在那裡唱歌跳舞。

而且由於島民的隊伍裡面還有不少盾女，這使得赫梅麾下那群已經快一個月時間碰過女人的牲口變得異常狂躁。

和大多數北方人一樣，史凱利傑人對於性這玩意也當是一個吃飯喝水一樣正常的東西，但與大陸的女子不同的是，群島女子更喜歡強者。

所以角斗和打拳就更多了，為了爭奪上床權，男人們都非常熱情。

對此，赫梅和布蘭王也樂見其成，前者是覺得這個消耗消耗下面的精力也好，後者則是早已司空見慣。

在軍營變成狂歡節的同時，對攻城器械的修建也在抓緊進行，還有對火炮的調試。

赫梅預計再準備個半周，就可以攻打辛特拉了。

而關於其他尼弗迦德軍隊，他們都沒有什麼異動，中央集團軍正在前往布倫納，維登集團軍正在從維登撤退，但距離來到辛特拉還遠。

至於南方，據說有著一支尼弗迦德新軍正在北上，不過那支軍隊還在瑪那達山階上爬呢，根本不用擔心。

不過要是奪取辛特拉失敗了，那情況就糟糕了，不過赫梅有著信心不落入那個境地的。

城內尼弗迦德守軍不過三千，而自己有人有炮的，怎麼可能拿不下。

既然一切都步入了正規，那麼赫梅也決定給自己放鬆放鬆，去下面逛逛，看看下面有些什麼娛樂活動，也看看士兵們的狀態。

披上黑色斗篷，掩蓋住自己的身份，赫梅很快就來到那軍營之中，然後他看到了一副軍營眾生像。

軍營營區里還算是正常，聚集在這裡的士兵或是冷靜的調試裝備，或是對技藝進行溫習，或是直接休息。

大家都安靜的坐著自己的實力，不打擾別人。

但是在軍營之外，那劃定的「娛樂區」裡面。

由於尼弗迦德人把辛特拉周邊徹底燒了個乾淨，再加上赫梅的大軍是一路騎行而來，也沒有多少平民可以跟上，所以這裡根本找不到多少平民，全都擠滿了戰士。

打拳和角斗的地方永遠都擠滿了人，到處都是下注的賭徒，各種各樣的呼喊響徹天地。

然後就是喝酒和聊天的，大家都在找著樂子，有些技能的士兵就製作出一些物品，或是提供服務來賺錢。

盾女們那裡是最熱鬧的，男人們都想要在戰前和她們上床，不過想上這些姑奶奶，就得先打架，或是和史凱利傑人打，或是和競爭者打，最後還得看人家喜歡不喜歡，總之那邊也很熱鬧。

至於用強，那不太可能，跟著史凱利傑艦隊東征西戰的女子沒有弱者，而且這樣必然引來史凱利傑男人們的干預。

至於大軍裡面為數不多的那幾個營妓，那裡直接大排長龍了……

「搞得和市場一樣……不過我挺喜歡的。」

看著身邊這充滿了煙火氣的景象，赫梅難以抑制的想到，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這裡還能活下來多少人呢？

唉，戰爭，回望也這一路的征戰，想起那些被埋在泥土裡面的面孔，赫梅就惆悵了起來。

想著這些往事的赫梅完全是憑著直覺在路上走著，突然他看到一間帳篷，這是一個戰場酒館，他突然感覺有些餓，於是走了進去。

帳篷裡面的座椅上都坐滿了人，只有一個渾身散發著醉意的酒鬼對面有著位置，赫梅也不嫌棄，自己就坐了上去。

用一種「立即就要」的語氣，赫梅要了一些啤酒和肉乾——這酒館能提供的也就這些東西了。

「赫梅大人？沒想到您居然會來到這種地方？」

赫梅身前的那個酒鬼抬起頭，認出了赫梅，護國公則頗為意外，他沒有想到，居然這裡有人可以認出來自己。

「沒想到你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來這裡……不過也好，赫梅大人，聽我這個酒鬼說說話吧。你能想像親人在面前死去而自己卻獨活在世上是什麼感覺嗎？」

赫梅看著眼前的金髮史凱利傑人的雙眼，一雙沉穩老練但又陰鬱疲憊的海藍色眼睛，它讓亞甸護國公感覺自己正被一隻野獸凝視著，如同這個史凱利傑人披在身上的巨大黑狼毛皮一樣的野獸。

此人膚色白皙，身材高大，屬於是刻板印象裡面典型的史凱利傑人。

「看得出來，你沒有遭遇過，這很好。」

史凱利傑人說著，再次往自己的角杯灌滿了酒，仰頭一飲而盡，

「沒有人應該遭受這樣的痛苦，沒有人。」

「你想說什麼？」

赫梅不解的問道，他無法明白這個史凱利傑人想表達的意思，他的腦海裡面主要在回憶自己在什麼時候見過眼前這個群島人。

在赫梅注意到這人身上的盔甲樣式之中，他突然反應過來了眼前此人的身份，這不是布蘭王身後那個壯漢嗎？

「我叫奧格恩，奧格恩圖爾塞克，這樣赫梅統領你明白了吧。」

「你跟伊斯特圖爾塞克的關係是……」

在史凱利傑人奧格恩說出自己的姓氏後，赫梅瞬間理解眼前之人為何會如此憤慨。

伊斯特圖爾塞克是當今史凱利傑群島國王布蘭的親兄弟，現今有名的「海上野豬」克拉茨安克萊特更是這位伊斯特的外甥。

當這名史凱利傑群島著名的海上冒險家和卡瑟蘭女王結婚並成為該國的國王后，史凱利傑群島和辛特拉王國之間便被這無與倫比的紐帶連繫。

所以當伊斯特在瑪那達之戰中被尼弗迦德軍隊的箭矢射死的消息傳入史凱利傑時，島民人人震怒，各個都叫囂著復仇。

當然了，這主要是一個藉口，島民們更深層次想著啥，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參加過瑪那達之戰，當時我還是我二伯的親隨侍衛首領。」

奧格恩喃喃自語，述說著導致辛特拉滅國的戰爭，那是他最慘痛的回憶。

「我至今記得二伯是如何向尼弗迦德人的陣線發起衝鋒的，他是不折不扣的史凱利格男子漢。而我所率領的親隨侍衛們組成盾牆壓迫黑衣人的陣線。至於我，不是我吹噓，我不僅擁有高大健壯的身軀，同時還擁有與之匹配的強大力量與戰鬥技巧，我用矛貫穿敵人的咽喉，用劍砍斷敵人的四肢，用盾牌砸斷敵人的脖頸，我以勇武驅散敵人構成的陣線。啊哈，當時殺的如此暢快我還以為自己是被先祖提爾附身了！」

「但在我肆意摧毀敵人戰士的意志時，我不經意的一瞥看到二伯，我的國王，他被箭矢貫穿而倒地。隨後，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我在南方佬的軍隊裡大開殺戒，想要用這群混蛋的血使沸騰的怒火降溫，直到失去意識。」

「當剩餘的親隨侍衛將我從屍體堆中拉起拍醒時戰爭已經結束。我曾立下誓言要以永恆的忠誠和無盡的榮耀來回報二伯的養育之恩，但我食言了。當我帶領剩下的人試圖救援卡蘭瑟女王，卻只看到被烈焰吞沒的辛特拉城，我的誓言永遠無法兌現，辛特拉王室的血統已經斷絕。」

「然後我隨著大伯的軍隊，拼命在尼弗迦德的土地上燒殺搶掠，只可惜啊，無論我殺掉多少人，我終究還是無法兌現我的誓言。這次能夠參與奪取辛特拉的戰役我很高興，因此，我很感激您，赫梅大人，我本來打算開戰時就親自向您致謝，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您了。」

在聽完此人一系列話語之中，赫梅也差不多清楚了這人的情況，與已故的伊斯特·圖爾塞特親近的圖爾塞克親族。

那也難怪在這裡喝悶酒了，對重視誓言的群島人來說，無法實踐誓言是比天還大的事情。

見他情緒那麼激烈，赫梅其實想要提及希里，但考慮到涉及兩個希里的都是龍潭虎穴，他還是別提了。

假希里還好，真希里那個才是要命，她是「命運」定下的主角，所以誰和她靠近誰遭殃啊，而赫梅也不喜歡把人推入火坑之中。

當赫梅在思索之時，那個圖爾塞克家族的成員還在繼續說著，

「這場辛特拉攻堅戰勝利之後，我要是能死在戰爭的最後就好了，實在是不行我就自殺，這樣我也勉強算是實踐我的誓言了，我知道這樣很強行，但沒辦法，總比我這裡滿懷著恥辱活下去好。」

奧格恩又往口中灌了一大杯角杯酒，然而他臉上的醉意看起來還是很淡，他的神智依然是清醒的。

「這可使不得，奧格恩大人。」下意識的，赫梅說道，「您還有著大好的年華，怎麼就能夠這樣去死呢，您明顯還有著更好的未來啊。」

「那我還能怎麼辦。」

說道這個殘酷的事實時，奧格恩的語滿是絕望，語氣也像是水面那樣平靜。

赫梅趕緊想了想，護國公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只是下意識的不希望看到人自殺，然後他想到了應該如何勸說眼前這個固執的史凱利傑人。

「希里。」

「嗯？」

「你就不想要奪回希里嗎，奪回卡蘭瑟的孫女，伊斯特的繼孫女，你不想嗎？」

「可是，希里在金塔之城，我們無法攻破那座城市，更別提，她已經嫁給了皇帝……」

奧格恩也參與過對金塔之城的劫掠，當他質疑表哥克拉茨為什麼不發動進攻，打破這該死的尼弗迦德大門時，克拉茨只是說道，

「你看我們像是可以打破那座堅城的人嗎？」

然後奧格恩也看了，他也承認了這個事實。

從此，奧格恩就對救出希里這件事徹頭徹尾的絕望，尼弗迦德的遼闊他是知道的。

在他看來，北方軍隊從陸路不可能抵達尼弗迦德首都。

而海路，他們史凱利傑人又根本無法拿下金塔之城的城牆。

「那麼我告訴你，未來我可能滅亡尼弗迦德呢？」

「嗯？」

奧格恩好好看了看赫梅的雙眼，確定他沒有在開玩笑。

「你？滅亡尼弗迦德？」

這無疑說明他的態度。

「南北的戰爭只是剛剛開始而已，這一場戰爭並不是落幕，接下來的十幾年裡面，雙方必然有著連續不斷的交戰，而這十幾年，足以讓小的變成大的，弱的變成強者，我怎麼不可能滅亡尼弗迦德呢？您不要忘了，從在溫格堡力挽狂瀾以來，我都做了多少外人看來不可能的事情了。」

事後赫梅承認，自己當時是有些嗨了，但不這樣說，真沒法說服這個一心求死之人。

奧格恩顯然把赫梅的話聽了進去，然後他原本灰暗的眼中有了別樣的色彩，不過下一刻這些色彩立即就被他收斂了起來。

「未來到底會怎麼說，還是到時候再看看吧，我會一直看著的，若是你真的可以做到，我就加入你的麾下。」

奧格恩·圖爾塞克站了起來，臉上已經不再有醉意，在對赫梅微微鞠躬之後，離開了此地。

赫梅要的菜正好這個時候上來了，護國公開始了吃喝。

他也沒有把奧格恩的話當一回事，只當是自己挽救了一個迷茫的青年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