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霸王別姬》(上)(2/2)
他看了一下手錶,十分鐘了?
可他覺得還沒有進入正題!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直到第二次觀影陳凜隱約有了想法,第三次、第四次、再次恍然大悟了……
「如果說『實在是男孩兒大了留不住』是對於小豆子第一次的性別模糊做隱喻說法。那麼……這斬斷的第六指是否可以解讀成……這是對他性別的第一次閹割?」
他如是想到,做下筆記。
電影還在繼續。
艷紅離開後,小豆子便徹底留在了戲班學唱戲。
夜裡,小豆子來到屋裡休息,可所有孩子都用一樣的眼光看著他……那是鄙夷的目光!
還有個帶鬼臉面具的小孩兒嘲諷他:「哪兒來的窯子裡的,一邊兒去!」
還用腳踢掉了裹在他手上的棉衣,
眾孩童起鬨:
「窯子裡的東西……掉地上咯!」
卻沒想到小豆子卻撿起來,順勢丟到了火爐里!
「這是小豆子與過去、與母親的一次訣別!」他寫下這一句。
當然了,也是他性格的寫照,壓抑、偏執……
……
風聲呼嘯,鏡頭從玻璃窗落到窗戶內的小石頭臉上;
伴隨著嘶嘶哈哈的哆嗦聲,小石頭進來了,「哎喲……冷死我了!」
眾孩童一鬨而散,各自回到床鋪上。
小石頭看小豆子站在火盆旁,一臉倔強,大聲問:
「你們是不是欺負他來著?」
朝他揮手,「過來,跟我睡吧!」
小豆子往外走,小石頭又趕緊上去攔住,卻被他一把推開;
小豆子眼裡泛著倔強的淚光。
「呵呵……夠橫的你!」他提了提褲子,嘴上哼哼,卻又讓小賴子睡到裡頭,把他被子丟給了小豆子,「嘿,接著!」
一把跳到床上,鑽進被裡,又笑嘻嘻道:
「外面冷極啦,小爺我撒的尿,在牛牛眼兒上可糾結成冰溜子了,差點沒頂我一個跟頭!」
「嘶,哈!」他哈了一口熱氣,搓了搓手,給小豆子表演了個絕活。
將腳面上的事物一腳頂到了燭台上。
「噠!」一聲,屋子暗下,畫面再一轉,天亮了。
小豆子被帶到了練功房強迫壓腿,疼的小豆子連哭帶嗷——
戲班子老師爺一句:
「要想人前顯貴,您必得人後受罪,今兒個是破題,文章還在後頭哪!」
讓陳凜深有感悟。
他意識到,小豆子還有很長一段苦口可吃。
而後小石頭看著小豆子被折騰,實在不忍心,趁著練踢腿的功夫,將給小豆子壓腿的搬磚踢開了一塊!
「豆子,忍著點!」
沒想到,這一幕被關師傅看在眼中:
「小石頭,在替誰偷工減料呢?」
他當即發難。
先讓小石頭去拿了一把刀,用刀背狠狠懲罰了他一頓。
小石頭卻仿佛習以為常了。
甚至在被懲罰的關口,還朝著小豆子擠眉弄眼。
鏡頭落在小豆子身上,小孩兒沒叫喚,臉上沒有驚慌,眼珠子卻一股又一股落下。
懲罰卻還沒有結束。
小石頭又被發著舉著木板,頂著熱水盆在院子裡罰跪,這一跪就是一天……
當夜幕落下,鏡頭落在窗戶上,落在裡頭的小豆子臉上……
陳凜哪怕是第一次看,也忍不住意識到不對勁了!
尤其是當小石頭懲罰結束回到屋裡,小豆子用棉被保住小石頭,晚上又睡在他背上替他驅寒,這一幕更是略顯複雜。
「這不是一部大女主的劇本嗎?怎麼到現在……風向如此不對勁呢?」
時間與故事皆不等他。
鏡頭一轉,眾人到了一處湖邊,頂著風雪在湖畔練習唱功——
一個巧妙的鏡頭迭化下,眾孩童長大了。
只一眼,陳凜就看到了人群中唇紅齒白,秀氣的像是畫卷里走出來的小少年。
有點雌雄莫辯的意思。
「小豆子?」
這一刻他仿佛意識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一個念頭在他心口打轉!
「不會是我猜想的那般吧?」
陳凜不再發散心神,而是專注往下看……
鏡頭來到了戲班的院子裡,兩個鏡頭巧妙地推進著故事劇情——
先是眾少年背誦戲班的教條、而後開始背戲詞兒、打磨身段。
背不好要挨打,背的好,還得挨打,用老師爺的話:
「背的一字不差,打你……是讓你記著,下回還得這麼背!」
這一幕看的不少人沉默又沉默……
所有少年全都被幾條麻繩牽拉著,這是正兒八經的練功,詮釋著什麼叫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
鏡頭伴著老師爺的行動,來到了小豆子身前。
他身穿白衣,秀氣又靈動,前面背的戲詞兒都沒問題,獨到了,「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這一句,小豆子是怎麼都說不對!
這不是他不知道戲詞兒,而是他內心對於性別的一次抗爭!
一次又一次挨打卻始終改不了口,最終被老師爺單獨連詞兒……
先是一段關師傅棒打小賴子的畫面……他是被打的最狠的,這也是為了後文小賴子的不同結局做的鋪墊。
二刷的時候,陳凜看著這一幕,才由衷感慨……「小賴子的結局在開始就註定了!」
隨後到了單獨「教導」小豆子的一幕。
鏡頭錯過老師爺的後背,落在小豆子半身,他雙手拽住麻繩,只聽老師爺問他,「尼姑是男的還是女的?」
小豆子眼泛淚花,望著前方,茫然無措,「是,是男兒郎……」
鏡頭落在老師爺身上,他身後關師傅望來,卻聽他道:「您倒是真入了化境,連雌雄都不分了……啊!」
小豆子始終過不了心中那一關,被老師爺帶進了屋子裡,背錯一次,就要挨一次手板。
「下次再忘,就往死了打你!」
小石頭躲在門外偷聽,鏡頭從小石頭往上挪,從窗口到了屋裡……
當小豆子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掌,耳邊又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磨剪子嘞,鏹菜刀……」
鏡頭最後,還有「鏹菜刀」咯吱晃動的金鐵聲……
陳凜作為老影評人,對於電影發展的每一步,都能意識到電影想表達的一定不只是這麼簡單。
就像小豆子被砍掉第六根手指時,這叫喊聲響起……
這一次也一定內有深意,這是戲中角色的一場心路歷程。
他抬起中指頂了頂眼鏡中間的鼻托,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盲寫到。
「這一次……菜刀砍去的,是小豆子最後的抗爭信念!」
……
果然,當晚眾少年洗浴,小豆子抬著手,道:「師哥,趕明兒我要是給打死了,枕席底下有仨大子兒,就給你了……」
下一刻小豆子就將手按到了水裡——就如小石頭所言,他這受了傷的手要是進了水,毀了,就唱不了戲了。
卻被小石頭攔下。
鏡頭一晃來到屋內。
柔和昏暗的油燈下,小石頭勸說著小豆子——「豆子,過兩天就要給祖師爺上香了,你就想你自己是個女的,可別再背錯咯!」
油燈里,兩人眼光在鏡頭下一晃……
第二天眾少年在戲班院子裡休息,眾少年在聊吃的,先是談到了豌豆黃,後小賴子反駁道:
「豌豆黃?豌豆黃算個屁呀?」
「吃過驢打滾兒嗎?盆兒糕呢?」
小賴子,「都是他媽狗屁,不好吃!」
「那你說什麼好吃?」
「天下最好吃的,幫糖葫蘆數第一!」小賴子得意的伸了伸懶腰,豎起大拇指,「我要是成了角兒,天天得拿冰糖葫蘆當飯吃!」
這時院外傳來了冰糖葫蘆的叫賣聲。
小賴子裝腔作勢走到了門口,透過門縫兒看著外邊,被小石頭發現了往裡逮,卻聽他嚷嚷起鬨:
「這麼大隻的風箏,一堆呢!」
霎時間,眾少年擠了過來,打開了院子大門兒……
風箏一大堆,花紅柳綠的,寓意外面的花花世界……
眾人一時被迷了眼。
見到這個場面,小賴子再也忍不住了。
因為背誦不及格而天天挨打的小賴子,拉著因為改不了口的小豆子跑出了院子。
小石頭追了出去,三人就在巷子裡對峙,小豆子停下腳步,提醒小石頭:「師兄,枕席底下那仨大子兒,你別忘了……」
小石頭也知道,如果小豆子再不走,可能真的就要被打死了——離開或許對他而言是個解脫。
小石頭眼裡含著淚,將衣服丟給他,大喊:
「反正你廢了,滾吧!」
……
小豆子留給小石頭的仨大子兒是沒戲了。
看到小賴子從袖口掏出冰糖葫蘆,說了買葫蘆的錢從哪兒來……這一刻的陳凜又好笑又心酸!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兩人被馬車攆趕到了路邊,小賴子帶著小豆子抄了近道去了戲園……
方才在街道上趕著的馬車再次現了身影,戲園老闆親自迎接。
《當愛已成往事》的前奏響起,觀眾一下子被拽了進去!
人潮如海……「這就是角兒啊?這就是角兒啊!」
二人跟著人潮進了戲園,被戲園內的人潮鼎沸、追捧聲震驚……
恰好,表演開始了,台上表演的正是《霸王別姬》!
兩人張望不到,小賴子便讓小豆子將他馱起來……小豆則仍舊透過人群張望著!
看著看著小賴子泣不成聲,不是被《霸王別姬》的劇情,他哭著嚷嚷道:
「他們怎麼成的角兒啊?」
邊擦眼淚,「得挨多少打啊……得挨多少打啊……」
他淚流滿面的絕望,「我什麼時候才能成角兒啊……」
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看到師傅口中的名角兒,但他更多是心酸……
這下輪到小賴子將小豆子馱起,他終於看到了台上的畫面。
小豆子同樣被這場戲震撼到了,或者說被吸引了……他眼中有淚,但淚中卻泛著光!
卻被小賴子誤以為是小豆子尿了他一臉……
小豆子拽著小賴子從人群中穿梭,他決定回戲班!
而編劇也仿佛借著小賴子的一段話,戲劇性道出小豆子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