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殺胡均田,火里栽蓮(2/2)
「是是,郡主奶奶發話了,小桌子告退。」
說完,一躬到底,領著幾位官員,連忙出了暖閣。
剛剛出了屋子,卓孟就是微微一怔,剛剛是前來稟告丈量土地一事的結果,得,到底怎麼分配,還是別外尋個時間再來。
『七哥威嚴越來越重了,莫非,這世上真有什麼真龍之氣,天命所歸?』
卓孟琢磨了一會,又想到賑災的事情,心想還是得抽點時間去盯著,千萬不能鬧出什麼亂子來,以免影響到平王殿下的名聲。
「切,這小桌子,當初我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傢伙竟然還是個官迷。患得患失,生怕你怪責於他,無非就是害怕官位不保。」
說到這裡,姬明月又笑了起來,笑得娥眉輕顫,鳳眼微彎。
但是,陳平卻不是用眼睛看人,而是用心靈。
他分明感覺到,小丫頭身上那股雖然極為淡薄,卻始終揮之不去的淡淡憂傷。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她顯然是個極聰明的女孩子,這種類型的女子,一般來說就會想得有些多,也就是傳說中的心思很重。
姬明月不但聰明,而且,外柔內剛,心裡主意正著呢。
當初,她剛剛聽到自家父王要與北周胡人四皇子宇文昊聯姻,當時就感覺到天也塌了,內心基本上是無助和黑暗的。
出身郡王府第,姬明月見識是有的,而且,因為特殊的家庭複雜關係,她還不是那種傻白甜,偷偷探聽了許多關於江湖,關於朝廷的消息。
不但知道江湖上的名人和絕藝。
對北周南離的一些大人物以及世家家譜等等,都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宇文昊這人到底是什麼性情,她也不是一無所知。
外人傳說中,這人年少成名,修為高深,並且,豪氣了得。
但是,有小道消息傳出,此人性情暴虐,性好漁色,在他手裡折磨而死的漢家女子,沒有一百,也有數十。
此人是典型的胡蠻虎狼心性,慣常把女人當成戰利品,而不是什麼伴侶。
關鍵問題不是在這。
而是靖海王姬長烈。
自家父王比起自己的消息渠道,只會更強,不會更弱。
那麼,他不可能不知道宇文昊到底是什麼人。
就算如此,他還許下這門親事。
豈不是把自己生生推向火坑。
親事不親事的,暫且不說。
最讓姬明月無法忍受的是,父王竟然還與玄陰教聯合,算計自家七哥,設下埋伏,想要置他於死地。
於是,姬明月當日單人獨劍殺出軍營,一劍敬明月,一劍斬過往。
割袍斷義,斬的是衣角,斷的是親情。
她已不再確定,在幼小的時候,自家爹爹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
真情與假意,溫暖和冰冷,她早就已經分不清楚。
但無論如何,總有血脈相連,生養之恩。
姬明月雖然心裡痛苦,發誓不再與靖海王府有任何一星半點的關係。
但當她看到靖海王身首異處之時,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與秋葉真人把姬長烈的屍首收斂,葬在一處無名山嶺之上,焚了三炷清香,死者已矣,再多的怨恨,再多的回憶,都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姬明月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雖然心裡百味雜陳,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但她卻一點也沒表現出來。
只是跟在陳平的身後,默默的處理著許多事情。
最主要的任務,當然是辨別忠奸,肅清奸細。
任何一方勢力,都免不了被人摻沙子,下釘子,陳平如今麾下地盤日益廣袤,治下人員也是越來越多,再加上他奉行的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路子,只要有著一技之長,總能在興慶府勢力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
在這種情況下。
若說其中沒有其他勢力的棋子,沒有居心叵測之輩,就連陳平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所以,姬明月自願承擔起這個任務,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
實際上,他覺得,自己所認識的人中,除了周虎臣那個老狐狸,再沒有任何人比姬明月更合適這個職位。
周虎臣顯然是不可能隨時隨侍在陳平身邊,主掌情報。
陳平也不太信得過這位十三世家出身的崔家老祖。
當然,在勢力初初成型,大戰即將來臨的當口,他也不可能把這位名將之才拘在身邊,那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而姬明月就不存在這個問題。
不但有著足夠自保的能力,更是心思細膩,能察顏觀色,看破一切。
這樣就很好。
最主要的是,陳平也覺得,必須要給這小丫頭找份很重要的事情做一做,免得她一天到晚胡思亂想的,若是一個不小心,把自己整成林黛玉,那就不太好了。
「天心閣的事情,可以慢慢來,尤其是外派探子的事情,可以暫緩,先行訓練好人手就行。」
陳平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只是點了一句。
情報雖然重要,但是,姬明月這段日子,把整付心思都放到情報上面,挑選人員,傳授武藝,清掃斥侯,肅察奸細……
她把自己一個人當成三個人來用。
甚至,陳平有時還發現,這小妮子晚上都不睡覺,累了就隨便打坐個把時辰,就重新爬起來分析案卷。
前些天,送了秋葉真人去天門關駐守,又立即跑了一趟臨山府,追殺一個玄陰教妖女,剛剛返回就碰到了童謠事件。
陳平都能看到她的黑眼圈了。
「不妨事的七哥。」
姬明月捏了捏拳頭,雙拳握在胸前,比了一個用力的姿勢,笑道:「我可不再是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花臉兒了,現在也是大高手呢,這麼點事情,怎麼難得住本女俠。」
「童謠一事,不可輕忽,從內容來看,編寫之人,顯然是對於興慶府的現況十分了解,可能,還仔細打探過七哥你的性情。
當然,此時咱們不用去考慮,到底是誰在暗中傳謠,只要弄明白,對方編寫童謠的目的就行了。」
「那你說,這首童謠把我夸上了天,到底是什麼目的?」
陳平很是滿意姬明月的敏銳。
如果換了另一個人,或許還以為這首童謠是在說陳平好話呢。
表面上看來,的確是如此。
前半闕:
「望西京,泣血魂,
火里載蓮碧波興……」
說得也許有些隱晦,但只要聯繫下半闕,以及眼前世道亂象,就能明白,這句話說的就是生民號泣,民不潦生。
西京就是玉京,大離皇室高高在上,把整個天下弄成如此鳥樣?讓百姓活不下去……那麼,倒不如大離王朝早點焚毀了宮殿,長出一朵蓮花來。
隱喻的手法,其實就是想要改朝換代。
誰來換代。
當然是碧波。
以水克火,五德始終,下一個聖王,是誰呢?碧波滄龍印,還是興慶府?
就差指著陳平的鼻子說,是你,是你,就是你。
好吧,如果說前半闕還顯得有些隱晦,後半闕就很是直白了。
「殺胡令,田地均,
義薄雲天開太平。」
誰不知道義薄雲天,俠肝義膽的潛龍榜第一就是陳平陳大俠啊。
好一個殺胡令,好一個開太平。
姬明月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的,她眼神微微發冷:「此人傳謠明為吹捧,實則用心險惡。殺胡倒也罷了,咱們與北周已是不共戴天,沒什麼好講。
這個[均田地],就有些殺人誅心了。
此歌一出,天下世家豪門,名門大派,必將視七哥為眼中釘、肉中刺,完全不可共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