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請君入甕,暗手深藏(2/2)
他們知道,他們也不在乎。
商銀章有時候就在想,這應該就是滄龍印的奇異效果了。
有時又覺得,並不全是。
因為,假如是自己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有人能夠拉上一把,把自己當成個人來尊重,讓自己吃飽穿暖。
自己也不會吝惜這條老命,會隨著這麼一個人去闖闖血腥殺場。
所以,商正他根本就沒有被陳平拉攏,他一直就站在那邊。
混元武館的奇襲計劃,也只不過是將計就計,引君入瓮而已。
雙方各為其主,怪不得誰。
「那你呢?陶方,我就不信你是這等凜然大義之人。陳平又是怎麼說動你這種小人投靠?不再畏懼朝廷和我裴家秋後算帳?」
裴子興還是有些不解。
要說商正這位銀章捕頭,一直有著正義之心,鎮守興慶府這麼多年,早就把根扎在這片土地之上,會受到各種虛幻沒意義的思緒影響,他還能理解一點。
陶方就不同。
這位身材圓滾滾的,為人處事也是圓滾滾的。
人才倒是個人才,卻是個小人。
見風使舵的能力,那是刻進骨子裡。
陶方滿臉苦笑:「知事郎,我就算是小人,小人也有親朋家眷,也有妻子兒女啊……
陳將軍行事不拘一格,他說了,我要不投靠他,就殺我全家,你讓我怎麼辦?」
「呃……」
裴子興啞然。
先前還以為姓陳的「寡人有疾」,並且,藉助於對方心軟,處處講究規則的情況下,予其致命一擊。
卻沒想到,自己這些人完全是想錯了。
對方不但能行王道,能走正道。
還能行霸道,可走邪道。
這種人,你要怎麼對付?
什麼奇謀妙計,陰謀陽謀都是不頂用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以力勝之……
裴子興能想到這一點,繡衣衛右指揮同知梁崎當然能更早的想到。
手下三十五位繡衣衛高手葬身火海,在他的心裡,只是遺憾了一個呼吸時間,就強行壓下所有負面情緒,冷哼一聲:「卑鄙無恥……」
青鋼長槍如神龍經天,狂吟厲嘯著捲起狂風,向緩緩靠近的陳平一槍刺出。
沒有太多的試探,梁崎一槍出手,就是拿手絕招「青龍鬧海」。
人與槍合,槍與氣合,氣與神合。
這一刻,他摒棄了往日行事的陰沉詭秘,反而堂堂正正,人槍合一化為鬧海的青龍。
四面捲起重重波光,槍頭震鳴旋轉。
化為衝擊狂龍,要摧毀一切,搗爛一切。
這一槍,最神奇的是,明明刺在空氣中,卻把空氣化為水波,四周天地靈氣湧現,折射波光,完全看不清那槍尖何處。
只待看得清楚。
很可能,已被他一槍刺穿心臟。
「青龍鬧海」接「血龍噬心」,既猛且巧,不愧為地榜排名十九,並久經殺伐,震懾江湖的繡衣衛頂尖高手。
就算是在旁看著,對他人品並不怎麼看得上的裴子文也忍不住暗中叫了一聲好。
陳平忍不住就笑了。
「你一個繡衣衛,跟我說卑鄙無恥?」
他停下腳步,沒再前行。
嘴裡慢條斯理的說著話,好像就是與友人打趣交談。
手中黑劍已經不知何時點了出去,無聲無息,看看還在此處,就到了彼處。
劍尖剛剛好點在槍尖之上。
轟……
碧波炸開,空氣轟鳴。
碎石崩飛,氣流衝擊之下,兩旁街道房屋依次倒塌。
能聽到四面傳來小聲驚呼。
陳平的手很穩,劍,更穩。
身形紋絲不動,青袍也順服妥貼……
但是,他對面瘋狂衝擊的梁崎就不一樣。
梁崎手中青鋼長槍宛如彎弓一般,被他運勁刺到極處,力量無處渲瀉,全都反震到槍身。
槍刃被阻,鋒刃崩碎的同時,槍桿彎折,巨大力量向後彈擊……
他想要後退,就已來不及。
雙手雙臂第一時間喀嚓斷折,彎成弓形的長槍,無雙力量反震回來,槍尾狠狠的抽在他的胸口。
噗……
梁崎只來得及噴出一口鮮血,胸前已然塌陷下去,整個人倒飛十餘丈,重重砸入火場廢墟之中。
「明明知道真龍血在我身上,還跟我正面拼力量,不知你這個繡衣衛指揮同知到底是怎麼升上來的,這麼沒腦子嗎?」
陳平搖頭失笑。
身上金光隱隱騰起,在裸……露的肌膚之上形成一道道厚重堅實的暗金紋絡。
這顯然是金身罡勁隱伏肌肉骨骼之中,連成一片,匯聚成甲。
既有無窮巨力,又能給自己堅實防禦。
力量比不上他的,連他的防禦都打不破,更別提傷到肉身。
一劍取勝。
陳平心裡則是大失所望。
『就這?這點劫數不夠啊……劫數不強,運數就不多,卻是可惜了。』
地榜十九都不能給自己造成太大威脅。
我果然還是太強了。
……
遠遠趴在高樓窗台處看著的幾人,卻是齊齊抽了一口冷氣。
「五萬斤,至少有了五萬斤巨力,非人力所能硬抗。
這梁崎也是傻子,他擔任這個繡衣衛右指揮同知日久,很可能腦子都被腐化掉了。
只要看過陳平出手之人,就沒人會傻到與他正面硬拼,他竟然……」
熊霸又好氣又好笑。
差點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
眼底深處,卻是閃過一絲失望。
「大勢已去了,若是裴家和繡衣衛等人玩弄陰謀詭計得手,還能拼上一拼。
現如今被陳平取得先機,斬其羽翼,並且以堂堂正正之勢堵在街心,只能說無力回天了。」離得稍遠一點,陪都虎威將軍許延宗也是嘆息。
他看了一眼面上尤有驚色的姬玄武,慎重道:「世子,此戰過後,興慶府再非善地。那滄龍印咱們也不要去多想,直接回陪都吧。整軍備戰,以待天時。
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在北周胡騎大舉南下的當口,有著這麼一個強力[盟友]吸引視線,不用直面狼騎,也算是一件幸事。」
姬玄武眼神黯然,長長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只能如此了。」
剛剛那一劍之威,幾人看在眼裡,驚在心裡,哪裡還看不出其中含金量到底如何?
繡衣衛梁崎並不是什麼浪得虛名之輩,地榜十九的排名,也是在戰場上,在江湖上殺出來的名聲。
可以說,單對單,在場幾人,沒有一人敢誇下海口,能在梁崎的龍吟槍下全身而退。
尤其是那式青龍鬧海,一旦對上,最多拼個兩敗俱傷。
擋不擋得住,還是兩說。
只能說生一半死一半。
但就這麼一個厲害高手,一槍撞在陳平劍鋒,就如雞蛋撞了石頭,直接崩碎。
如今重傷飛跌,不死也是半殘。
這種實力,他們幾人暗戳戳的躲在興慶府城之內,想要圖謀滄龍印,那不等於是找死嗎?
就算被他們找到陳平落單的時候,上去圍攻,多半也是送死。
還不如趁著此時沒有徹底撕破臉面,保留幾分香火情意。
以後拉個關係,做個盟友更合適一些。
否則的話,他怕回不去右京城。
「倒也不見得沒機會。」
姬玄武意興珊之時,耳邊又響起一聲低沉反對,卻是蕭乘雲。
這位東木軍軍師,此時斷了右臂,一身實力大損,意氣消磨了許多。
尤其是,隨他而來的東木軍少主姜子陽被陳平戰陣斬殺之後,他變得更加陰沉,此時就滿面蒼白,目光如冰。
「梁崎此人平生行事,頗為奇異,看上去往往覺得魯莽冒進,但是,真正關注他的事跡之後,就會明白……
這人的魯莽基本都是假相,往往總會在逆境之中翻盤,計中有計,暗手深藏。
他此時看著已經一敗塗地,卻正是暗手發動之時,就是不知到底在哪?」
蕭乘雲目光掃過裴家叔侄幾人,又掃過紛亂長街,雖然沒看出對方暗藏的殺機到底是什麼?但他知道肯定有。
滄龍印到底歸誰,仍然是一個未知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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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