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知易行難(2/2)
作為碼頭討生活的老商人,攤主認貨的眼力還是在的。
儘管夜晚的燈光昏黃,那氅衣邊緣露出的繁複銀線刺繡和低調華貴的深色毛料,其精緻程度與風格制式,都絕非璃月之物,分明是至冬那邊上流人物才穿得起的貨色。
再仔細看那若隱若現的徽記紋路。
攤主總覺得越看越覺得眼熟,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類似的花紋。
心念電轉間,他臉上的熱情消退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警惕和隱約的不安,眉頭緊緊鎖起,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戒備:
「二位……莫非是打至冬來的?」
攤主試探著問,目光在溫迪和法瑪斯之間逡巡。
「至冬?當然不是!」
溫迪的聲音像是像被突然撥亂的琴弦,瞬間拔高了調子,誇張地擺擺手。
「看看我這一身!吟遊詩人的羽毛帽、風琴、還有這自由的披風,提瓦特最棒的吟遊詩人溫迪在此!至冬那種冰天雪地里只會出產冰塊腦袋和債務官,可養不出詩與歌的精靈!」
小詩人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些。
攤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和極具蒙德風情的話語弄得一愣,緊繃的神情稍微鬆動,上下仔細打量著兩人。
法瑪斯歪著腦袋,看上去就是個單純的異國少年,而溫迪活潑跳脫,兩人的衣著細節雖然有些奇異,但口音里確實沒有至冬人那種特有的捲舌和冰冷腔調。
攤主緊繃的肩膀終於略略鬆弛,長長吁了口氣:
「不是至冬的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語氣和緩下來,但之前的輕鬆隨意已不復存在,帶著些語重心長。
「兩位客人可能有所不知,現在這個光景,至冬的人在璃月……實在是很不受待見。」
「聽說凝光大人一氣之下,把至冬的使團館驛都給清了場,所有至冬的外交官連人帶船,都給請回老家了。」
攤主說著,還下意識地望了望四周,仿佛怕被人聽見,沉默片刻後,他的臉上又泛起一絲唏噓:
「唉,老話講風水輪流轉。」
「前幾年層岩巨淵出事那次,至冬人也好心,又是運來大型鑽探機器,又是派了不少人手來幫我們調查呢。」
「那時總務司還從咱們這些小販手裡大量採購乾糧和飲水,一車車地往巨淵深處送,說要優先保障異國的支援隊伍……」
攤主搖搖頭,語氣里滿是世事難料的感嘆。
「誰曾想如今鬧成這樣,那些困在層岩底下的愚人眾士兵,說來也是可憐人,就不知如今死活……」
這聲嘆息混合著對一個逝去同盟時代的懷念,以及對那些生死不明的異國士兵的惋惜。
就在這份複雜的靜默之中,一個沉穩從容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溫和儒雅卻字字清晰:
「兩國之交,利害為先。國家大義面前,行事的最高準則本就是本國利益。」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就在近旁,接著攤主的話尾平靜道來:「若論同情,至冬死生固是命途多舛。但於我璃月,此戰中折損的將士百姓,若非帝君慈悲顯聖……」
「其哀痛又何曾稍減於他人?此刻若將同情施於敵國,又將那為了守護家園而犧牲流血的萬千璃月生靈,置於何地?」
這沉穩而微帶古板腔調的話語,讓法瑪斯莫名聯想到了那位同樣講究的往生堂客卿。
他心頭剛掠過這個念頭,便和溫迪一同循聲轉頭。
映入眼帘的青年身形消瘦,頭上斜扣著一頂線條利落的楓丹式寬檐白帽,幾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在帽檐下顯露出一副精緻的黑框眼鏡,以及一縷打理得頗為隨意的斜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