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互契(1/2)
葉爾馬克號在猛烈的炮火中如同巨浪中的一片枯葉,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爆炸都帶來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撕裂聲。
濃重刺鼻的硝煙與漫天飛濺的木屑碎塊交織在一起,遮蔽了凝光與北斗的視線。
甲板劇烈傾斜,讓倚靠船舷的愚人眾士兵們如同醉酒般東倒西歪,驚呼與咒罵聲被震耳欲聾的炮響吞沒。
惟有法瑪斯、潘塔羅涅與鍾離三人,仿佛身處風暴的絕對中心。
他們穩穩佇立在顛簸的船艙門前,身形挺拔如古松磐石,任憑船體如何搖擺,腳下生根般紋絲不動,身形與周遭的混亂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瀰漫的煙塵稍稍模糊了視線,也似乎讓鍾離身上那份慣常的超然物外收斂了幾分。
他那金色的眼眸如同穿透迷霧的晨曦,平靜地落在潘塔羅涅身上,沉穩的嗓音在炮火轟鳴的短暫間隙中清晰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潘塔羅涅,這場無謂的爭鬥,究竟要如何才肯罷休?」
潘塔羅涅注視著鍾離這沐浴於硝煙卻依舊神性凜然的姿態,非但未顯敬畏,眼中那近乎病態的狂熱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微微眯起細長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昔日的岩之神,片刻後,一絲精光掠過眼底。
潘塔羅涅似乎捕捉到了一個絕妙的念頭,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貪婪與意味深長的笑意:
「鍾離先生,如果您是摩拉克斯,我當然願意聽您的意見…不過,很遺憾,您說您不是……」
「既然如此,若您願意將您身上的一件物品贈予在下,這場喧囂,即刻便可歸於寧靜。」
鍾離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潘塔羅涅的要求似乎瞬間將他從硝煙瀰漫的神明拉回了凡人鍾離的身份。
鍾離下意識地垂眸,目光平靜地掃過自己樸素的衣著,這是那位已逝的心猿大將為祂精心設計的衣裳,亦是故人留下的最後念想,除了這身衣物,他確實身無長物。
「我身上,並無值得贈予你之物。」
鍾離的聲音沉穩依舊,卻帶上了一絲凡塵的無奈。
潘塔羅涅並未言語,銳利的視線卻如同實質,牢牢鎖在鍾離耳垂之上。
那裡懸著半支黃白相間的石珀耳墜。
鍾離立刻捕捉到了這道目光,他沉默片刻,金色的眸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帝君抬手,指尖輕巧地解開了耳扣,將那枚石珀耳墜從耳垂上取了下來。
恰在此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在船舷近處猛然炸響,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灼熱氣浪狠狠撞上船體,整艘葉爾馬克號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拳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船身瞬間向一側劇傾。
甲板上的驚呼與慘叫被爆炸的巨響徹底吞噬。
粗大的木樑斷裂,碎木如同暴雨般裹挾著火星與濃煙傾瀉而下,視野在瞬間被翻滾的灰黑煙塵填滿,灼熱刺鼻的氣味嗆入肺腑。
然而在這天地翻覆般的毀滅風暴中心。
鍾離抬起的手臂沒有絲毫遲滯,他那捻住耳墜的指尖穩如磐石,動作精準而流暢,仿佛周遭的爆炸、顛簸、飛濺的致命碎片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金色的瞳孔在煙塵中依舊澄澈堅定,鎖定著指間那一點溫潤的石珀微光。
潘塔羅涅同樣紋絲未動,他那伸向鍾離的手掌,甚至未曾因船體的猛烈傾斜而偏移分毫。
大銀行家臉上那病態的笑容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反而顯得更加清晰而詭異,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專注,死死盯著鍾離取下耳墜的動作,仿佛那是世間唯一值得他關注的事物。
「此物不過是我偶得一塊精粹石珀,隨手雕琢,聊以自飾罷了。」
「若潘塔羅涅先生不棄,贈予閣下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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