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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與申鶴的日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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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停下了動作,抬起眼,目光依舊空洞,但似乎焦點略微凝聚在了他的臉上。

「走路。」蘇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平坦的沙地,「像這樣。」

他緩慢地、清晰地在她面前走了幾步,分解動作般展示如何抬腿、重心轉移、落腳。

「腳,抬起來,放下。一步一步。」

他重複了幾遍,然後停下來,對她伸出手:「來,試試。」

七七呆呆地看著他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過了許久,她才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抬起一隻腳,動作笨拙得像是在操縱陌生的工具,然後,踉蹡著向前邁了一小步,身體劇烈搖晃。

蘇晨沒有立刻去扶,只是穩穩地伸著手,作為無形的支撐與目標。

「很好。」他鼓勵道,儘管那一步堪稱狼狽。

日復一日,教學在荒莽的天地間緩慢進行。

蘇晨不再是暗處的影子,而是走到了光下,成了一個極度耐心,甚至有些笨拙的老師。

他教她辨認能食用的清心、琉璃袋,告訴她哪些地方長著的蘑菇顏色鮮艷卻碰不得。

雖然她可能轉頭就忘,但他會不厭其煩地提醒,並在她試圖伸手時輕輕擋開。

他帶她尋找安全的溪流取水,演示如何用最原始的方法過濾。

他尋找避風的岩穴,教她辨認乾燥的柴禾,用燧石小心地引燃小小的火堆,告訴她火焰能帶來溫暖,但也要保持距離。

每一個指令,他都儘量用最簡短的語言,配合最直觀的動作。

說話時,他會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將理解傳遞過去,而不只是聲音。

他調整她的姿勢,手把手地帶她感受邁步的節奏,採摘時手指用力的分寸,投擲石子驅趕小獸的力度。

七七的學習過程緩慢得如同冰層融化。

一個簡單的邁步,可能練習上百次依然歪斜。

記住一株藥草的樣子,第二天可能又變得陌生。

她的反應常常延遲,指令需要重複無數遍。

有時她會因為無法理解或執行而呆立很久,眼中那片空茫讓蘇晨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

但他從未露出不耐。

他會停下,陪她靜靜站著,直到她似乎「重啟」完畢,再次嘗試。

他會在她終於成功邁出平穩的一小段路後,輕輕拍拍她的頭,起初她毫無反應,後來會微微縮一下脖子。

會在她遞來一株正確採摘的草藥時,認真收下,說「謝謝,七七」。

他不知道這些細微的互動能留下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教導,在未來那個相對穩定的七七記憶中,會殘留多少具象的畫面。

但他相信,有些東西,比如這種持續的、溫和的、帶著守護意味的「在場」本身,會超越記憶的壁壘,沉澱為某種更本質的感知。

有一次,七七在試圖跨越一條淺淺溪流時,腳下青苔滑膩,整個人向後仰倒。

蘇晨及時拉住了她,冰涼的、小小的身體靠在他手臂上。

她似乎愣了一下,沒有立刻站直,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將額頭抵在了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一個微小得幾乎無法察覺的依戀動作。

蘇晨僵住了,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

他放鬆手臂,任由她靠著,另一隻手輕輕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髮絲。

「不怕。」他低聲說,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懂。

時光在錯位的時空中悄然流逝,蘇晨無法判斷具體過了多久,這裡的時間流速似乎也與外界不同。

更多的是,他覺得自己所處的時間是與外人所感知的時間應該是不一樣的。

又沒有辦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

後續七七依舊懵懂,依舊依賴筆記,但她的腳步穩了一些,遇到熟悉的溪流或岩穴,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似曾相識的微光。

她開始會在蘇晨離開視線片刻時,比如去遠處查探,呆呆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直到他回來。

當熟悉的剝離感再次降臨,景物開始模糊、旋轉時,蘇晨知道回歸的時刻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正在認真,雖然笨拙,試圖把一朵小野花插在筆記縫裡的七七,輕聲道:「好好活下去,七七。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空茫的眼睛望著他逐漸淡去的身影,忽然,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往生堂的後院,陽光正好。

胡桃正大聲朗誦著她最新創作的、關於史萊姆凝膠的一百種用途,離譜的打油詩,行秋扶額苦笑。

蘇晨站在廊下,手中擦拭魂燈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滯。

那份漫長過去的觸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緩緩漫過心口,帶來沉甸甸的真實感。

這時,七七抱著幾株新鮮的清心,從月門慢慢走了進來。

她的步伐很穩,一步一步,帶著某種經過無數次錘鍊後的、獨特的韻律。

她先是習慣性地把清心交給一位儀倌,對方早已習慣並道謝,然後,她的目光便準確地落在了蘇晨身上。

沒有奔跑,沒有歡呼。

她只是邁著那種平穩的、練習過千萬次的步子,走到蘇晨面前,仰起小臉。

紫色的眼眸,依舊不如常人靈動,但此刻,那片空茫深處,仿佛有極其微弱的星子被點亮了。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了他深色衣袍的一角。

「回來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確認。

蘇晨放下手中的軟布和魂燈,低頭看著她。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裡,不僅僅有對「現在」這個蘇晨的親近,還有一種更深的、仿佛跨越了荒莽歲月、終於對接上的依賴與安心。

她知道。

她知道他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即使具體的記憶可能依然模糊。

「嗯,回來了。」他應道,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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