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霸氣外露(1/2)
渾天儀擺放在院子中間,是一個直徑丈許的套環球體,由四根立柱支撐,那套環組成的球體結構精巧,每一個環都是可以移動的。
裴先生家的這套渾天儀足足有十六層環,在他的操作下看得陳宣一愣一愣的,好吧,說白了就是看不懂。
對於這玩意陳宣了解不多,讀書那會兒先生只有過簡單的介紹,科舉又不考這個,他本身也沒有深入去研究過,以至於此時看得一頭霧水。
他只知道四根立柱代表四極,不同季節不同時辰調整方位對準四個方向,確定黃道赤道角度,然後就可以利用上面的圓環測算天上的星象。
對這玩意有所深入研究的,可以用它確定天上的星象坐標,運行軌跡等等,總之在這種人眼中,天上的星辰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切都有跡可循的。
反正陳宣對這方面不說一知半解,那也是一竅不通。
按理說這是一門大學問,窺探天象,屬於欽天監職能範疇,民間研究這些叫真起來是犯忌諱的,裴先生居然在家裡擺弄?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是個純粹的文人,不曾在朝廷掛職,做學術研究的,應該得到了默許,所以在家裡研究也就很正常了。
況且萬事萬物都在變化,需要裴先生他們這樣做學問的不斷去探索天地,正是因為他們這骨子探索精神,一代代下去,才能讓後世之人進一步了解所處的世界。
文明的發展,從不是某個人的事情,那是一代代人的智慧結晶……
「老爺,陳公子過來了」,帶陳宣他們過來的老管家上前小心翼翼提醒道,那謹小慎微的樣子,似乎裴先生在專心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不希望被人打擾,否則就會發脾氣一樣。
事實也是如此,任何人在專心做一件事情的時候被人打擾都不會有好脾氣。
此時裴先生似乎壓根就沒聽到,依舊全身心的投入在了渾天儀的擺弄之中,那一環又一環的渾天儀轉動看著就給人一種神秘和高大上,令人不自覺的生出敬仰之心。
見此陳宣小聲提醒道:「管家不必打擾先生,我在這裡等著他忙完吧」
「這……也好」,管家點點頭,卻也不是直接就把他和蘇柔甲晾在這裡了,很快安排人搬來座椅炭盆和奉上茶水。
然後陳宣就默默等著,在裴先生家裡,他就沒有在老登那裡一樣隨意了,恭恭敬敬的站好,看他擺弄渾天儀,雖然看不懂,並不妨礙心頭佩服萬分。
星空何其浩瀚複雜,可在人家眼中,通過這台儀器,就能把天上萬千星辰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世界畢竟不是陳宣老家那邊,天上他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星辰,甚至都看不到『熟悉』的銀河旋臂,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另一個星系還是世界位面。
小丫頭哪兒接觸過這種高大上的東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和陳宣一樣,眼睛裡面充滿了完全不懂的茫然圈圈。
從下午到來,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夜幕降臨的時候,裴先生總算是暫時忙完手頭的事情,也虧得陳宣意識強大,早已經能做到過目不忘一心多用,記得剛來時渾天儀的各環位置,還能進行還原,至於過程中裴先生調整的軌跡代表什麼含義他就不明所以了。
認真檢測了一遍渾天儀的狀態,確認無錯後,裴先生回頭這才看到了陳宣他倆,啞然道:「小陳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提醒一聲,我這忙起來都沒注意到你」
不為外物所動,這才是做學問的態度,陳宣佩服之餘行禮道:「學生陳宣見過先生,冒昧登門,沒打擾到您吧?」
「小陳別客氣,坐吧,個人的一點小愛好,之前在為晚上觀星做準備調整,忙起來就忘乎所以,倒是怠慢你了」,裴振龍笑著示意道。
他是流玉書院的山長,通常都是待在書院的,不過都年底了,書院放假,他自然也回到了京城的家,大概是『白先生』送來的,只是『白先生』屬於書院,不是他的私人坐騎,所以並不在這裡。
「不敢當不敢當」,陳宣行禮道,旋即從小丫頭手中接過兩壇酒奉上說:「感謝先生做媒證婚,學生無以為報,區區兩壇自釀酒聊表心意,還望先生不要嫌棄寒酸」
「哈哈,陛下讓老夫證婚,還讓我受寵若驚呢,你也是,來就來吧,拿什麼東西,我糟老頭子一個,能來和我說說話就很開心了,正好,借你的酒,等下喝一杯」,裴先生開懷道。
陳宣可是要娶公主的,是皇家姑爺而非駙馬,昨天做媒,今天他就來謝媒,這等禮遇怎能讓裴先生不高興。
「那學生就打擾了」
落座後,裴先生閒聊道:「小陳最近怎麼樣?學問有沒有落下?」
當老師的嘛,聊的都是這些。
「回先生,恐怕讓您失望了,學生著實不是讀書那塊料,我家少爺都高中狀元了,學生還是區區童生功名,著實拿不出手,反倒是在舞槍弄棒方面有所建樹」,陳宣汗顏道。
對陳宣的情況,裴振龍多少還是了解些的,感慨道:「你可不是有所建樹那麼簡單,不過學問也別落下,有空多看書,很多大道理都在書中,哎呀,你看我這,怎麼又說起這些,習慣了,小陳你別介意」
「哪裡,離開書院還能得先生教導,是學生榮幸」,陳宣態度端正道。
此時管家已經安排好席面,裴先生起身招呼說:「走吧,小陳,陪我喝一杯,粗茶淡飯莫要嫌棄」
「先生說笑,學生就斗膽卻之不恭了」
也沒其他人作陪,正廳兩人賓主落座,小丫頭在邊上倒酒,看著那清亮的酒水,聞著那味兒,裴先生眼睛一亮道:「好酒」
看來這也是個愛酒之人,話說這時代文人墨客似乎就沒幾個人不愛酒的,很多詩作名篇都是酒後即興創作,哪兒像陳宣老家那邊,人們喝酒後盡吹牛批。
「先生請,自釀酒水,算不得好酒,也就口味特別一些,不知可還入口」,陳宣舉杯敬道。
裴先生端起酒杯示意,迫不及待一口飲下,當即臉色發紅,抿嘴回味片刻,這才呼出一口氣爽快道:「好烈的酒,飲下似火燒,這天氣當真美哉」
五十三度的蒸餾酒,市面上度數少有能與之比肩的了,但要說好酒著實算不上,也就一個烈字拿得出手。
共飲一杯,陳宣笑道:「算不得好酒,這天氣喝點倒是暖身,先生若是喜歡的話,學生那裡還有些,回頭給你送來,只是飲酒傷身,莫要貪杯」
「哈哈,難得遇到烈酒,快快滿上,至於傷身,老夫好歹先天修為,只要不是穿腸毒藥,能傷什麼身?回頭可別忘了給我送來,待老夫拿去那些老傢伙面前顯擺一番」,裴先生毫不在意道。
他是真心喜歡酒,而且也有這層關係在,否則哪兒有主動索要的道理,分明是沒見外。
推杯換盞中,聊著聊著陳宣問:「先生對星象還有研究?」
「談不上,略懂一些皮毛,比不上欽天監的那些人」,他擺擺手道,分明就是在謙虛,通常有人說自己在某方面略懂之人其實都是大拿。
對此陳宣再度汗顏道:「先生學究天人,學生疲懶,看到書就頭疼,在外都不敢說自己是讀書人,給諸位先生丟臉了」
「話不能這麼說,人各有志,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何必鑽牛角尖,就像小陳你,在武道方面已經站在了無數人望其項背的高度」,裴先生如是道。
這種事情淺嘗輒止,再深入下去,就很難不提及一些敏感話題了,比如吳家覆滅之類的。
哪怕這件事情一定層次該知道的都知道是陳宣做的,但就不能擺在明面上說了。
你來我往推杯換盞,沒有刻意運功解酒之下,一壇多的酒裴先生喝了大部分,已經有些微醺,他興致一起,指著院子中的渾天儀道:「小陳多次打量,莫非對這方面有興趣?」
「不敢,學生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安能一窺星空奧秘」,陳宣搖頭。
他反而來勁了,起身道:「無妨,凡事不懂可以學嘛,來,今天天氣好,夜空無雲,我來給你簡單介紹一下渾天儀的使用和星空布局,回頭再推薦你幾本書」
如此熱情,陳宣索性也跟上觀摩一下。
然而裴先生開始擺弄渾天儀後,一開始還給陳宣介紹,可漸漸的自己卻沉寂進去了,陳宣也不好打擾,只能默默作陪。
片刻後,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嘴裡發出不應該啊之類的疑惑聲音,然後不斷調整渾天儀又抬頭觀察星空。
陳宣看得不明所以,他應該是有所發現的,可陳宣卻完全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奇怪,天上似乎多了一顆星辰,暗淡無光,難以觀察,可根據周邊星辰變化軌跡,那個地方的確多出了一顆星辰才是」,裴先生看著夜空皺眉沉思嘀咕道。
陳宣朝著他觀察的方向打量夜空,完全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心頭直呼牛批,這些天文學家著實讓人佩服。
緊接著滿臉糾結的裴先生火速回屋,然後取來了一堆捲軸,揮手間先天真氣一卷,那些捲軸凌空攤開,畫卷中是密密麻麻星辰分布圖。
陳宣好奇觀望了幾眼,隨後收回目光,覺得還是別難為自己了,術業有專攻,武道方面他能說得頭頭是道,可這玩意不懂就是不懂。
展開星空圖的裴先生不停打量分析,又調整渾天儀觀測夜空,最後他得出結論,星空中的某個位置的確多了一顆無法觀測的星辰,但目前還不能確定,得進一步證實。
「先標註出來吧,回頭找其他人商量一下,別搞錯了,如果別人和我觀測的一樣,恐怕得請示一番看看能否借用欽天監的觀星台進行確定,一顆全新出現在夜空的星辰,若是得到證實,不知是福是禍」
他嘴裡嘀咕著,在某一張陳宣完全看不懂的星空圖上面某個位置標註了一下。
反正陳宣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搞不懂,根本搞不懂。
他不是研究星象的,對此壓根不上心,才不去費這個腦細胞,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時代星象變化往往和神秘側掛鉤,甚至還會上升到國運天命之類,然而他不是這個領域的,也就不去糾結這些了。
完了裴先生將一堆星空圖收起放回屋子裡,這一上手就停不下來,繼續擺弄渾天儀觀察星空,下意識伸手道:「來,繼續喝酒」
陳宣給他倒酒繼續喝,但裴先生的心思壓根就不在喝酒上面,思緒仿佛已經沉寂於浩瀚神秘的星空當中。
不知不覺陳宣帶來的兩壇高度酒都快喝完了,裴先生明顯已經喝醉,可思維還是清醒的,那複雜的星空在他眼中依舊有跡可循。
揮手擺弄渾天儀,或許是醉酒的緣故,他看著夜空中某顆明亮的星辰喃喃道:「帝星高照,光芒萬丈,奈何殺意彌天,群星顫抖,哎,不過盛極而衰,最後的光輝後,帝星將隕啊……」
他這是在自言自語,可陳宣聞言卻是心頭一動,從星象變化還能看出人道更替嗎?反正陳宣是看不出任何名堂來的。
然而對照裴先生的話,加上自己的了解,貌似一些東西對得上號,皇帝老了,最近殺伐太盛,以至於朝堂人心惶惶,而他老人家還有最多半年的時光。
反正陳宣是搞不懂裴先生如何將星象變化和人道更替聯繫起來的,搞不懂,就只能用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來強行解釋了,世間萬物都在天道運行之內,只是人家研究星象能窺得一角運勢。
星空永恆,在大地上不同的地方觀測,星辰代表的含義也是不一樣的,這方面專業人士才懂,打個比方,世上那麼多國家,然而天上帝星只有一顆,總不能每個皇帝都有一顆對應天上的帝星吧。
然而這種事情是能當面說的嗎?不誇張的說,妄議天子命數,那是殺頭的死罪!
就比如現在,裴先生的管家在邊上膽戰心驚的提醒道:「老爺,您喝醉了」
「沒醉,老夫清醒得很,無妨,這裡沒有外人,小陳是陛下的女婿,說說又有什麼關係,他和陛下之間的相處,還用在乎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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