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傳話(1/2)
寬闊的清平河靜靜流淌,蜿蜒去往遠方,數月不下雨導致水位下降嚴重,以至於河水顯得有些渾濁。
岸邊漫山遍野都是人,成千上萬,他們注視著六個童男童女朝著河中飄去,有的目光默然,有點帶著期待之色,有的則跪地念念有詞祈求龍王收到祭品滿意從而降下雨露福澤。
而那六個幼童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將遭遇什麼下場,反而覺得好玩,那麼多人看著就很高興,甚至還朝著岸邊揮手。
就在此時,人群中響起了幾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聞之欲使人落淚。
「我的兒啊,娘對不起你,我也沒辦法,是大家共同商量的結果,龍王生氣了,不下雨,你的生辰八字恰好符合龍王喜好,你就好好服侍龍王吧,為娘會日日夜夜想你的,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團團啊,如果你以後想娘了,就給我託夢來」
「閨女……造孽啊,為什麼不讓我去,爹很想代替你啊,可他們不肯,天啊,我該怎麼辦」
「乖孫,爺爺這就來陪你,殺千刀的,老頭子不活了」
「爹,你冷靜啊,要幹什麼?」
「孩子,我的孩子,我這就來救你,別怕,有爹在……」
一聲聲呼喊打破了嚴肅的氣氛,靠岸的人群中頓時引發了一陣騷亂,就見十幾個穿著樸實的村民朝著岸邊撲去,不用猜都知道他們是那六個當做祭品童男童女的家人。
哪兒有父母長輩不心疼孩子的,再愚昧無知,也捨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吶,而且他們還是孩子,明知一去不回,沒有人能喜笑顏開的把孩子當做祭品奉獻給水龍王。
然而他們卻被數倍的人給死死攔住了,根本沒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慢慢飄向河中。
攔住他們的人還『好言相勸』呢。
「你們別鬧了,龍王本就生氣不肯降雨,若是因此再次惹怒龍王,大家還要不要活啦?」
「就是就是,若非我家孩子生辰八字合不上,哪兒論輪到你們家的孩子去討龍王開心,萬一龍王一高興,你們家以後就發達啦,風調雨順要什麼沒有?」
「這是好事兒啊,應該高興,一旦龍王降下雨來,大家都有指望了」
「看開點,能活下去就行,以後多生幾個就是,還差這個把孩子不成,只要能將下雨來,我們十里八鄉所有人都會念你們的好」
「可不咋滴,很多人想要這個福份還沒這機會呢」
「哎,只要能過了這一關,哪兒有過不去的坎哦,就當生病沒了吧……」
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底層人不懂得隱藏情緒,心頭怎麼想的幾乎都寫在臉上的,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後怕,有的無可奈何,有的無能為力,有的則真心感到悲痛。
胳膊擰不過大腿,那幾個孩子的長輩被眾人死死攔住無可奈何,乾脆豁出去大聲咒罵。
「你們這些狗娘養的不得好死,我兒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如果真有龍王,見你們這樣做定然第一個饒不了你們……」
這邊的喧譁頓時惹得木台上主持祭祀儀式的老人捕快,扭頭怒視那邊沉聲道:「都給我讓他們閉嘴,老夫好不容易和龍王溝通好,獻上童男童女讓祂高興降雨,如果因此惹得龍王不快,都怪你們,將是斷送大家活路的罪人!」
他這一發話,頓時很多人臉色大變,更多人去阻攔孩子們的長輩了,管不了那麼多,死死的摁住捂緊他們嘴巴,有人甚至在尋找考慮拿什麼東西將其打暈。
岸邊的情況也引起了河面上幾個小孩的注意,他們看到長輩被欺負頓時慌了神,一個個都哭了,卻根本回不來頭。
「娘,我不玩了,一點都不好玩,帶我回家,我要回家」
「你們不要欺負我爺爺,嗚嗚嗚,要我做什麼都願意」
「爹,爹,我怕,你們不要打他了」
從小在京城長大的小公主哪兒見過這等人間慘劇,縱使聽說過這種事情,也沒誰敢把這種事情擺在她眼前,於心不忍的她下意識看向陳宣道:「夫君……」
陳宣依舊平靜的搖搖頭道:「娘子放心,有我在,不會出事的」
她頓時放下心來,自家夫君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不會有事。
在他沒發話的情況下,杜鵑和夏梅也按兵不動,只是將自己分辨和陳宣指認出來的組織這次祭祀的崇炎教成員暗中牢牢鎖定。
祭祀龍王求雨什麼的都是笑話,但走投無路的底層民眾幾乎都吃這套啊,崇炎教的人不知道這根本就沒有意義嗎,他們比誰都清楚。
可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用屁股想都知道,無外乎是為了利益,如果運氣好真的碰到下雨,那麼就能在民間擴大崇炎教的影響力,即使不成,他們也有一萬種理由推脫責任,而在這整個過程中也不白忙活,指定誰家孩子為祭品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從中能撈多少好處?此外組織這場祭祀難不成還要他們自己掏錢?
總之他們一定能大撈一筆的,運氣好成了繼續大賺特賺,運氣不好找理由推脫,拍拍屁股走人換個地方繼續。
眼看幾個小孩就要漂向河面深處,有人坐不住了,站出來咬牙切齒怒罵道:「鄉民愚昧,你們這是在妖言惑眾草菅人命,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是誰在亂說話影響祭祀,有種給我滾出來」,祭台上的老人當即冷眼怒吼,目光冰寒的看向聲音來源方向。
言語間他中氣十足,聲音如悶雷,哪兒有之前唱跳一番疲憊的姿態,分明就是裝的,儼然有著不俗的修為,渾身奇經八脈都快貫通了,放在小地方的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既然敢開口之人自然也不是怕事兒的,當即站出來冷笑道:「是你爺爺我,路不平有人踩,我輩練武之人,就見不得爾等招搖撞騙」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紛紛讓開,卻是一位身形壯碩手持長棍的壯漢,濃眉大眼一臉正氣,皮膚黝黑多有傷疤,明顯沒少行仗義出手之事。
看到他,祭台上的老人冷笑道:「我等費盡心力為萬民求雨,你卻跳出來破壞,我看你才是妖言惑眾,鄉親們做個見證,若事後龍王爺不下雨,定是此人惹怒了祂老人家,人呢,都死了嗎,給我將其拿下,若是不下雨,就將其宰了丟河裡平息龍王怒火!」
話音落下,他周圍跪拜祈求的五六個身穿黃色長袍的崇炎教成員便當即氣勢洶洶的朝著那人衝去,一個個身形矯健,有著不錯的伸手,畢竟是幹這種事情的,沒點本事哪兒來的膽量?
持棍壯漢心頭一沉,卻是毫不退縮道:「怕你們不成,先收拾你們,然後再當眾逼問你們是如何蠱惑民心行騙的!」
本就沒隔多遠,兩句話的功夫,他就和衝過去的幾人幹起來了,他手中長棍舞得虎虎生風大開大合,一下子就抽飛了兩人,然而畢竟修為有限,縱使有些許粗淺內功也雙全難敵四手,很快就被打得頭破血流,束縛了手腳抬上祭台砰一聲丟下。
主持祭祀的老人不屑道:「就你這點本事也敢鬧事,簡直找死」
「呸,老子本事不到家,認栽了,但你們也別得意,有的是正義之士收拾你們,不過早晚的事情罷了」,壯漢吐了一口帶血唾沫咬牙道。
老人目光一冷,就要發作,卻是猛然抬頭看向河邊大喝道:「還有想要斷送鄉親們活路的狗東西,找死!」
說話間他手持拂塵躍過香案朝著河邊衝去,一步兩三丈,有著不錯的輕功造詣,只是姿態不夠優雅,看上去猶如螞蚱蹦躂,明顯所修輕功不甚高明,卻也談不上大路貨色。
河岸邊,有一青衣中年男子趁人不備,踢出一根竹竿在河面快速滑行,而他也騰身而上踩著竹竿朝幾個小孩衝去,欲行救人之舉。
可他的舉動被老人發現,還未靠近小孩兒們就被老人追上,兩人在河面上的主杆之上纏鬥,那青衣男子持劍,有著一手不錯的箭術,可終究修為不夠,而老人手中拂塵專克劍術,兩三個回合下來,堅韌的拂塵便纏住長劍將其甩飛,青衣男子也被他一掌打得吐血倒飛自布滿淤泥的淺水區。
渾身泥濘的青衣男子苦笑,暗道功虧一簣,賊子好手段,救人不成,還把自己搭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幾個小孩遭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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