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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一言為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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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日當空,孤身不影,陳宣靜靜的看著山下方向,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記得也好,忘了也罷,都不重要,我記得,我在乎』

心頭呢喃,兒時故舊喜相逢,本是高興的事情,他想笑,卻怎也笑不出來。

就那麼站了一會兒,陳宣收回視線走向桌子重新坐下,烈日為伴,輕風亂了些許髮絲,默默自斟自飲,只是已經沒有了共同舉杯之人。

舉起酒碗,他衝著桌子對面做了個乾的動作,目光卻是看向山下,低語道:「來喝,敬往事一碗酒,昨日種種都成過去,花不常開人常在,舊事何須再提」

一口飲下,他抬起袖子抹去嘴角酒漬,再倒一碗舉起說:「再來,敬你我相逢,暢飲,且樂,這輕風皓日為賀」

再飲再斟,他又舉起酒碗說:「敬明天,會更好,一定會的」

然後他便不再說話,酒一碗一碗的喝,一壇酒下肚,陳宣有些微醺,莫名有些煩躁,一腳踢飛酒罈摔得稀碎,呸了一口罵罵咧咧道:「這傻逼山寨,此前都是一幫什麼垃圾玩意,有沒有品味啊,喝的酒水太過粗劣,不但嗆喉嚨,還他媽辣眼睛,媽的,之前殺得太快,便宜他們了,否則就這垃圾酒水我就得再屠一遍!」

話是這麼說,饒是這『劣酒』不甚順口,但他依舊喝個不停,後面乾脆提起酒罈豪飲,酒漿四溢,喝得渾身濕漉漉,像是從酒缸撈出來的一樣。

一直喝個不停,酒罈空了一個又一個,喝完就扔,摔得稀里嘩啦。

忘了煩惱,忘了憂愁,什麼都不想,就連高景明都暫時忘了,只想喝酒,想喝醉,卻怎也喝不醉,他都有些苦惱自己修為太高了,想喝醉都難。

喝不醉啊,滿肚子酒水晃蕩,憋得慌,他乾脆撩起衣衫脫了褲子放水,管他媽那麼多,老子想幹嘛就幹嘛!

事後他癱坐在椅子上,兩隻椅子腿撐地一搖一晃,雙眼無聲的看著天空,陽光有些刺眼啊。

明明桌子上一大堆吃食,有酒有肉,可怎也沒滋味,如同嚼蠟,是自己記憶錯亂了嗎,為何當初那半塊餅子那般香甜?

媽的,絕對是自己記錯了。

呵呵,邊上一大泡尿,陳宣總算是笑了,笑出了聲,笑得爬在桌子上拍打桌面,拍得啪啪作響,這又何嘗不是昨日重現?彼時彼刻,狗籠子裡,屎尿為伴啊。

笑夠之後,陳宣目光掃視鴉雀無聲的山寨上下,眼中殺機沸騰,冷笑道:「狗比山寨知道得太多了,過後就一把火燒成灰,暫時留著估計還有點用」

反正這會兒他看著山寨上下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尤其是那些死人,總想把他們再殺一遍,已經死透了?還是想殺啊,骨灰都想給他們揚了,但被他克制了下來。

修自然之道,他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該發泄就發泄,但卻不會被情緒左右思維。

如此過了大概一個時辰,皓日微斜,陳宣回復了平靜,仿佛沒事兒人一樣。

起身看了山下一眼,他微微一笑,在山寨中尋來最好的兩匹馬,其餘的牲口盡皆解了束縛,它們『自由』了,自由了啊,不用再為那些窮凶極惡的傢伙累死累活了。

雖是匪窩,但陳宣還是沒能幹出雞蛋黃都搖散的事情來。

隨後將搜刮的金銀細軟全部打包由一匹馬馱著,價值幾十萬兩的東西,雖然沉甸甸的,但全都是貴重物品,倒是不多,一匹馬能駝得下。

弄完他才牽著兩匹馬慢悠悠朝著山下而去……

山下幾里外的官道邊,曾經的二蛋,如今的趙黑虎,他站在那裡有些迷茫,不知道何去何從,此時的他已經恢復平靜了,掌心隱有血跡,那是他之前攥拳手指甲無意識刺破的。

路在腳下,他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山寨已經沒了,惡人死絕,他不用再擔驚受怕了,也沒有人再霸凌他了,更不會有人見天的想要逼他下山劫掠,身上也大概率也不再會添新傷了。

那是他十多年來做夢都想的事情,如今成真了,他反倒迷茫不知所措,自己應該去哪兒?能去哪兒?

曾經他的師父是個沒太大本事的人,武功平平,全都教給他了,雖然他師父本事不怎麼樣,卻喜歡看書,和山上的惡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師父什麼書都喜歡看,看的書幾乎都是搶來的,明明他師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卻一直勸他向善,不要和大家一起為惡,是一個極為矛盾的人。

所以這些年雖然身在惡人之中,可二蛋真心沒做過幾件壞事兒,偷看山上女子洗澡時的大白屁股,偶爾偷偷給那些惡人的飯菜酒水裡面吐痰洗腳不算……

大家都是壞人,就你乾淨,這怎麼行?所以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就是這麼來的,他不幹壞事兒,然後他師父幫他把壞事兒幹了,所以他們師徒倆為數不多相處的幾年,幾乎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反正他師父死後,二蛋依舊不肯幹壞事兒,尤其是隨著長大之後,要打要殺隨便,搶劫殺人老子不干,要打自己,就抱頭蹲下讓人打個夠,默默的想著有一天脫離匪窩,能走的話,想辦法做最後一頓飯,給裡面下毒,毒死幾個算幾個。

然而他終究沒能等到那樣的機會。

為惡這種事情他打死不干,反倒是有機會弄死匪徒他卻能狠得下心來,這就是一個好人啊,純的,比真金還純。

身在泥潭多年,卻還能保持自身潔淨,這世間估計也沒幾個了,他二蛋雖然啥也不是,僅此卻能有資格看不起任何人,腰杆都比任何人挺得住。

但這依舊不妨礙他此時陷入迷茫,十多年了,雖然他當初還小,記得很多事情,但很多事情是真的記不得了,比如……家。

『對了,我其實是有家的,爹娘當初雖然把我賣了,但那是迫不得已,家裡沒吃的,要被活活餓死的,反倒是把我賣了,得到了些錢,家裡能度過最艱難的日子,我也得以活到如今,可我的家在哪裡?我想不起來了,爹娘還在嗎?哥哥妹妹還好嗎?我想回家,可卻找不到家的方向』

站在路邊,二蛋不知道朝哪個方向去,他和幾乎所有人一樣,在人生最迷茫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家。

他不恨自己的家人當初把自己賣了,反而很理解,這些年在山上見慣了惡人,反而更加深刻的明白,當初父母把自己賣了該是多麼痛苦的決定,沒有辦法啊,不賣一家都活不下去的。

『喲,不是說要找個地方經營小攤掙錢嗎,然後開個飯館,給這兒杵著幹啥呢?』陳宣優哉游哉的牽著兩匹馬走來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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