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我非走狗,狡兔死絕又如何?(2/2)
看看周毅,文刀語調緩和:「這三個人拋開功過不說,都只是上位者手裡的一把刀。用的時候呢,所向披靡,削鐵如泥,真的是好一把利刃。」
「用完了呢?上位者拿著刀的手一松,刀就會摔的四分五裂。之前越是削鐵如泥,落地的時候,累積下來的暗傷就會發作的越狠,粉碎的越狠。」
「我這話……」文刀看著周毅,「你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吧?一個於雲,動了就動了,也不算什麼。但是接下來……」
文刀搖了搖頭,換了話頭:「宋爺在江城裡起勢的時候,也是個肆意汪洋的人物。但是站穩了腳跟之後,宋爺就開始結善緣了。」
「當時我問宋爺,為什麼有時候會手軟,甚至有時候會結交些毫無用處的人呢?宋爺當時說,結下個善緣,以後或許就能少一樁孽緣;交下個朋友,以後就能少個敵人。」
「即便不能交下一個朋友,但落下一份善緣,以後再見面的時候,至少不會沒辦法敘舊。」
「文哥的意思是……」周毅看著文刀:「讓我儘量別做那把刀?即便做了那把刀,也要小心謹慎,多留善緣,免得哪一天落得那些先行者們一樣的下場?」
文刀看著周毅,反問道:「你以為呢?」
「我和那一類人之間,有一個最大的不同。」
周毅微笑的望著文刀:「我只為了做一件事情,不為更多。辦成之後,我就抽身而去,一點不沾。」
「我……」周毅的語氣稍稍加重了幾分:「……不是走狗。狡兔死光死絕了,跟我也沒有一分錢關係。如果辦完了事情之後我還貪戀不去,那到時候落得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那就是我咎由自取了。」
借著石桌上那盞光芒暗淡、火苗搖曳的油燈發出來的幽幽光芒,文刀端詳著周毅。周毅的臉在閃爍的火光中,有幾分明暗不定,雙眼平靜而淡然。
「周兄弟的心態……」文刀看著周毅,點點頭,「……很不一般。」
「文哥過譽了。」周毅淡淡的一笑,沒把這點稱讚放在心上,「文哥說了這麼多,大概的意思我是聽明白了。但是文哥今天約我出來,到底是為什麼,我還是不大清楚。」
看著文刀,周毅笑了笑:「麻煩文哥跟我說個明白。」
文刀看了看周毅,沒說話,摸出一盒煙來。拿出一支煙叼上,文刀又遞給周毅一支。周毅也不拒絕,接過了文刀的煙,卻不著急點著,只是輕輕的在桌子上磕著煙。
點著了煙,文刀深深的抽了一口,看了看面帶微笑的周毅,又往山坡下的金葉寺寺院望過去。
抽了幾口煙,文刀收回視線,微皺眉頭看著周毅:「周兄弟,你真不明白是因為什麼麼?」
「真不明白。」周毅笑著搖頭,「麻煩您說明白吧。」
說自己不明白,純粹是周毅睜眼說瞎話。文刀一開始就亮明自己的立場,言辭之中努力降低周毅有可能對他存在的敵意,又極為貼心的提醒周毅注意做事的手段,別做了狡兔死絕之後被入鍋烹煮的走狗……從始至終,文刀都是在釋放善意,周毅看的是清清楚楚的。
但是,這份善意甚至暗暗表態的態度,周毅看的出來是一碼事,文刀自己親口說出來是另一碼事。
周毅大概清楚文刀是想要做什麼,也看出了文刀今天過來是什麼來意,但他就是要讓文刀自己親口說出來。
周毅要的,文刀也看的清清楚楚。
向周毅表明自己的態度,讓大家心裡都有個把握,就是文刀此行的目的所在。於文刀而言,雙方心裡各自明白,剩下那一線不去說破,這就是最好的狀態了。
明明白白的把這些話說出來,可不是文刀想要的結果。
文刀心裡掂量著接下來要說的話的輕重,一時無言。周毅靜靜的等著文刀的答覆,也沒言語。一旁的曹愚魯和陸青泥,更不會在這個時候說話。
一時間,慈悲亭里除了偶爾能聽到的微風過林的風聲之外,再沒別的動靜。
在這樣的沉默里,曹愚魯似有所感,往身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向周毅低聲道:「有人來了。」
「嗯?」周毅聞言,往慈悲亭外看去。從這裡,正好能看到往金葉寺來的盤山路。
在那盤山路上,有一輛轎車正在疾馳,直奔金葉寺來了。
「文哥……」周毅轉過頭看看文刀,手指里捏著煙,在石桌上輕輕的磕著:「……今天還有別人來吃飯?」
「沒有。」文刀也看到了那輛直奔金葉寺而來的轎車,聽周毅這麼問,他搖了搖頭,「我只約了你,再沒別人了。」
「或許……」文刀皺了皺眉,「……或許是來進香的香客吧?」
「都這個鐘點兒了,還來上香?」周毅笑了笑,「還真是虔誠。」
「啊……」文刀點點頭,笑著:「是啊,真是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