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規矩(2/2)
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只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一點了。
曹愚魯和周毅同被一個老人撫養、教導,曹愚魯從小接受的,就是這在現今的社會中顯得格格不入,幾乎無處容身的「墨俠」教育。
曹愚魯之後出外闖蕩,現代法律他也清楚,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情大概會招致怎樣的結果。但知道歸知道,曹愚魯卻從未畏懼過。
現代社會的法律,於曹愚魯而言,和一紙空文沒什麼區別。他所踐行的,限制他的行為的,是墨家規則,墨家的規矩。除此之外,別的東西他都無法認同。
周毅和曹愚魯一起長起來,知道曹愚魯是怎樣的秉性,也知道他是怎樣的行事。
今天這件事情,雖然是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但以曹愚魯的秉性而言,如果吳行雲真的該死,那向吳行雲說出這番話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如果在別的地方,曹愚魯孤身一人,那他會做什麼事情實在就不好說了。不過此刻跟在周毅身邊,曹愚魯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還是得看周毅的意思。
曹愚魯踐行的是墨家的規矩,而周毅於曹愚魯而言,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墨家規矩的化身。一切行為,都要依從周毅的意思。
撫養、教導兩人的那個老人曾經說過,曹愚魯會是一柄最為鋒利的尖刀,周毅就是刀鞘。
尖刀再利,有刀鞘困著,那就傷不了人。
「宋爺。」
獨樓的大廳中,宋如晦收拾著茶盞,吳行雲推門走入,低聲道:「已經送走周先生和曹先生了。唐少爺有些事情要處理,等會就會過來。」
「辛苦你了。」
宋如晦點點頭,一邊收拾著手邊的一應茶具,一邊問道:「行雲,你覺得那個曹愚魯怎麼樣?」
「亡命徒。」吳行雲沒半點猶豫,三個字脫口而出。
「哦?」宋如晦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吳行雲。
吳行雲做事穩重,很多事情他都不會直接做出結論。非得細細看清了,有了把握,才會給出一個結論。
像是現在這樣的應對,加起來也總共沒有幾次。
「亡命徒……亡命徒……」
宋如晦低聲重複了幾遍,而後望向垂手站著的吳行雲,「怎麼說?」
「這個人手裡沾過血,而且全無顧忌。」
吳行雲看了看宋如晦,微微搖頭道:「剛才就在走廊上,他說,如果我殺過不該死的人,那他就會殺了我,和我分出生死勝負。」
「他說了這話?」宋如晦皺了皺眉,「這話聽著,挺有趣的……行雲,你和他有仇?」
「沒有。」
吳行雲搖頭道:「如果他跟我真的有仇的話,剛才在走廊上,甚至我和他第一次碰面的時候,他就會對我動手了。他能當面說出這樣的話來,就不會把仇壓著。」
「有意思。」宋如晦微微搖頭,「如果你殺過不該死的人,那他就要殺了你……這是要替天行道啊?剛認識的時候就說這樣的開場白,這個曹愚魯也是個妙人。」
「宋爺,我覺得……」吳行雲猶豫了一下,說道:「……不太穩妥。」
「什麼不穩妥?」
「周毅。」吳行雲道:「曹愚魯的確是個凶人,是個狠人,和我見過的那些凶人都不一樣,很有點無法無天,毫無顧忌的感覺。但,這樣一個人,卻跟著周毅。」
「曹愚魯很兇,但是能讓曹愚魯這麼死心塌地的跟隨左右的周毅,更不會簡單。」
「周毅或許是個人才,是個大才,但是……」
吳行雲搖著頭,「把他放在您身邊,實在是不穩妥。」
頓了頓,吳行雲又道:「說了不怕您笑話。比起曹愚魯來,這個周毅,更讓我心裡不踏實。」
「唔……」
宋如晦靜靜的聽完,搖了搖頭,笑道:「你這是一片好心,我明白。這事兒,你不用多想了。」
說著,宋如晦嘆了口氣,「這件事情,剛才我跟他說過了。能給他的優待,我直接給了出來。」
「行雲,你猜怎麼著?」
說著,宋如晦不由得苦笑,「這個周小子,直接拒絕了。我多少年都沒再主動招攬過人了,難得遇到一個值得我招攬的人物,卻是這麼個結果。」
「你說,你說,這是從何說起呢?「
搖了搖頭,宋如晦道:「他不會為我辦事,這一點,就算我想,他也不同意。」
「不過啊……這麼一個人才,即便不能為我所用,也沒這個輕輕放過的道理。」
正在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爺爺,我是小唐。」
宋如晦聞聲笑了笑,而後板起一張臉,聲音極為嚴厲,「進來!」
看看故作嚴厲的宋如晦,再想想門外的宋唐,以及「不能輕輕放過」的周毅,吳行雲隱約明白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