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復盤(2/2)
周毅的一番話,還真是說中了幾個人的心坎。有些個棋社成員,看著眼下的場面實在是難以收場,的確是有那麼一點假裝氣血沖頭昏死過去的心思。
如果出了這種事情,那還復什麼盤?論什麼輸贏?總歸還是救人要緊。
雖然日後仍舊不會好過,但總算是把眼前這一關給糊弄過去,能夠不那麼狼狽的脫身。
周毅一句話點出他們的心頭事,再看看曹愚魯那蒲扇般大小的巴掌,這點心思就立刻被壓下了。
這倆莽人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實在不好說。如果自己裝昏,卻被那個莽人在身上捶打幾下,那可未必吃的住痛,裝昏迷可就裝不下去了。
到那時候,臉面就是真的丟到姥姥家了。
周毅復盤到了關鍵處,點點頭,抬頭看看許文遠:「許先生,你聽仔細了。」
「……好。」許文遠沉沉的應了一聲,雙眼緊盯著棋盤。
手機錄音里的人聲響起一次,周毅就落下一子,不急不躁的做著復盤——之前著急離開,是周毅餓的厲害。到了這會兒,周毅餓到了深處,餓過了點兒,反倒不怎麼覺得餓了。
而且復盤這事情,著急也沒用,總得跟著雙方所說的棋路、步數慢慢來,不然這復盤也就沒了意義。
正在低頭復盤,就聽許文遠的聲音傳來:「……不必繼續了。」
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消沉,嘶啞,似乎在這一刻被剝奪了所有的銳氣。
周毅抬頭去看,正看到許文遠背靠椅子坐著,定定的看著自己:「不必了。」
許文遠面色淡然,看不出半點波瀾。只是他雙眼中的那些頹然、釋然,以及幾分不甘,都不能逃過周毅的眼睛。
周毅很清楚許文遠為什麼說這話——在他說話之前的那幾步棋,正是許文遠記錯的棋路步數。現在聽著錄音,看著復盤,許文遠已經知道自己毫無懸念的落敗了。
復盤至此,於許文遠而言已經沒了什麼意義。
「終歸是要做完才好啊。」
周毅笑了笑,按照錄音中的棋路、步數,把兩人之間的對局徹底擺完。
棋盤上,棋子零落,許文遠已經再沒半步棋可走,被周毅徹底將死。
站在許文遠身後的棋社成員們一個個面色如土,失魂落魄——鐵證面前,即便他們再怎麼不想承認,也沒有半句言辭能說出口了。
「你我之間的對局,就是這樣了。」
看著眼前的棋盤,周毅點點頭,望著坐在對面的許文遠:「我之前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對於這件事情,我想你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深刻的了解了。」
「是……」許文遠雙手抓著椅子的扶手,骨節處有些泛白,「……非常深刻,非常形象。周先生……棋藝非凡,輸給你,不冤枉。」
「冤枉不冤枉的,就不說這個了。」
周毅笑著搖了搖頭,「在你看來,你是輸在了心力上,是輸在沒能把這些棋路步數全都記下來。至於真正棋力上的勝負……哈,你未必服輸。」
「既然是這麼輸掉的這盤棋,是否覺得輸的冤枉,那就是你自己心裡的琢磨了,別人哪兒知道去。這種場面話,咱之間就不用說了。」
周毅實在是不想被人捧高了之後被人拿去裝點臉面,這其中的道理他清楚的很。許文遠話里是在向周毅服輸,卻有另一重「我是輸給這麼一位大高手的,我雖敗猶榮,心胸也十分開闊,不覺得冤枉」的意思。
這向周毅認輸的一番話里,倒是摻著一多半給自己挽回場面的心思。
「哈……」許文遠輕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按照咱們之前的賭約,你,以及……」
周毅一指許文遠,又指了指許文遠背後站著的一干棋社成員:「……你們,全都要滾出青山棋社。」
面帶笑容,周毅十分誠懇的說著:「以後是要抱團取暖,湊在一起另起爐灶也好,四散而去也罷,都得記得你們是被青山棋社趕出去的。」
「不過,就算是你們忘了,也沒什麼太大關係。」
順手指了指旁邊的旁觀者們,周毅微笑道:「今天在場的這些朋友們,都會記得這件事情的。」
許文遠沉默不言,端坐在椅子上。
看看許文遠,周毅稍稍猶豫了一下,撓了撓頭:「這話吧……怎麼說呢,其實我是不想說的,說出來恐怕傷了和氣。不過你棋藝不錯,今天輸給我那是沒辦法的事情,以後或許還有機會再爬起來。」
「為了讓你下一次爬起來的時候不出意外,我給你提個醒。」
指了指一旁的湯興,周毅向沉默著的許文遠搖了搖頭,「這種糟心的豬隊友,能避開就避開吧……真的,沒半點好處。」
「我和你下盲棋,還押了那麼大的一個賭注,哪兒有不小心謹慎一點的道理?你們沒有錄音,我難道就不會錄音了?我總得防備一手吧?」
「全然沒點防備,把這最後的結果交託給公正人心,相信不會有人因為沒有真憑實據而刻意攪渾水?都是成年人了,誰會這麼天真?」
周毅搖了搖頭,一臉的遺憾:「但你這個豬隊友啊……就是沒想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