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老鼠和貓(2/2)
一個在工地上打工、拿一天百十塊錢工錢的年輕人,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那位宋爺的座上賓了?
正發著愣,就聽一邊有人在叫自己。
晃了晃神,孫元這才反應過來,是周毅在喊自己。
「啊,啊……」
孫元再去看周毅,就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怎麼看都有些高深莫測的意思,不是一般人。
「今天這事兒……」周毅看了看走到老鼠身邊跟他說話的吳行雲,又看看孫元,「您算是有個交代,老鼠應該不會為難您。如果有麻煩的話,您跟我知會一聲。」
「好,好。」孫元點著頭,一時間真不知道該說什麼,連怎麼稱呼周毅都沒能琢磨明白。
還叫周兄弟?這可是能讓宋爺派吳行雲來請的人物,給孫元個膽子,他也不敢再這麼稱呼周毅。
遠處,吳行雲和老鼠說了一句話,便轉身去發動汽車,留一個面如土色的老鼠。
那句話只有八個字。
「宋爺壽誕,請他赴宴。」
坐在車裡,回過頭看看後面越來越遠的工地,以及那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的老鼠,又看了看一心一意開車的吳行雲,周毅微微搖了搖頭。
和老宋下了這麼長時間的棋,周毅看的出來,那個老宋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但還真沒想到,他的一個司機出面,簡單說上幾句話,就能讓老鼠那樣的一個混子面如土色,魂不守舍。
意外的確是意外,也多少有些震驚,但周毅心裡也再沒有更多的情緒和想法。
在周毅看來,老宋就是一個跟自己下棋的臭棋簍子,算是個棋友。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吳行雲開著車,不發一言,注意路況的同時,偶爾用眼角餘光往後視鏡上掃一眼,看看坐在後排座位上的兩人。
跟在人稱宋公的宋如晦身旁,吳行雲見過很多事情,形形色色的人見的更是不少。那些人或許和宋公為敵,或許為友,不乏行事迥異常人的怪才狂人。
但現在坐在后座上的兩個人,和那些人都不一樣。怪或許足夠怪,才麼,倒是沒見多少?
或許下棋下的好也算是能讓宋公另眼相看的高才?
想到這,吳行雲心裡暗暗的搖了搖頭:相比起來,那個跟在周毅身邊的年輕人,倒真的是值得令人高看一眼。
那個名叫周毅的年輕人,能讓這個年輕人伴隨左右,看起來倒是有點厲害的意思。
但到底怎麼樣……那就不好說了。
這些念頭,在吳行雲腦袋裡也只是稍稍一過,並不深究。這個周毅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到底是怎麼個深淺,他並不關心。今天過來,他只是按照宋公的吩咐辦事罷了,別的事情他也不去多管。
正開著車,就聽後排有人說話。
「爺們兒,咱去吃飯,不換一身衣服麼?」曹愚魯看看自己和周毅的衣服,琢磨了好一陣,終究是沒忍住,向周毅問道。
吳行雲一邊開車,一邊稍稍上點心,聽兩人說話。
聽曹愚魯這麼問,周毅想了想,有些為難的道:「也沒什麼攢勁兒的衣服啊……這一身衣服也還湊合吧。」
倆人穿的衣服都是幹活的時候穿的,好看不好看的就不說了,倒也沒怎麼髒。周毅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衣服,也覺得還湊合。
曹愚魯想了想,「我倒是還有一套西裝,穿出去還行。」
周毅看看曹愚魯,咂吧咂吧嘴,「你穿西裝,我穿這一身兒?想都別想。」
曹愚魯「嘿嘿」一笑,不再說話。
聽著兩人的對話,吳行雲暗暗的點了點頭。
宋先生的壽宴就要開始了,算算時間,還真沒有時間給兩個人換衣服。非要換衣服的話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一來就錯過了壽宴開始的時間,這就不大好了。
看兩個人穿著的衣服,吳行雲心裡沒什麼感覺:兩人身上的衣服,自然不算是上檔次的那種衣服,但不髒不破,穿著出門也沒關係。
壽宴這種場合,算是比較正式的場合,兩人穿這一身衣服赴宴的話,以平常來論的確有點不大合適。但吳行雲心裡清楚,其他人或許以衣冠論別人的高低深淺,宋公卻不是這樣的人物。穿什麼衣服,實在算不得什麼事情。
以別人的衣服裝扮看人的,實在不少,兩人即將赴宴的壽宴上也有不少這樣的人物。但這些人都不是宋公,也成不了宋公,更不是今天這場壽宴的主人。
請這麼兩位赴宴是宋公的意思,宋公都不在乎,其他赴宴的客人心裡再怎麼想,又有什麼關係?
曹愚魯沉默了一陣,看看空著手的周毅,又看了看空著手的自己,向周毅問道:「爺們兒,咱過去吃飯,是不是得帶個禮物?」
「啊……」周毅點了點頭,頗為讚許的看了曹愚魯一眼,「應該帶個禮物過去的。你不提醒我,我還差點忘了。」
又看了看曹愚魯,周毅問道:「你身上有多少錢?」
曹愚魯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張百元大鈔和幾張十塊二十的零錢:「就這麼些了。」
「嗯……」周毅皺著眉想了想,把錢接了過來:「差不多夠了。」
從車窗里往外張望了一下,周毅往前湊了湊,向吳行雲說道:「吳哥啊,咱先停一下車唄?我給老宋買點禮物。」
吳行雲將車慢慢的停下,回頭看看周毅,道:「您叫我小吳或者行雲就好。」
頓了頓,又道:「您和宋先生是朋友,宋先生也不在意這種事情。」
他心裡想的,自然是趕緊驅車回到宴會,不要在這種事情上耽誤時間。但這話如果真這麼說出口,那就顯得不大合適了。
這是宋公的朋友,他是宋公的司機,這一點吳行雲心裡十分的清楚。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都要有一個符合雙方眼下身份的態度。
跟著宋如晦這麼長時間,如果這種事情還掂量不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那才是笑話。
周毅一笑,「第一次去吃飯,空著手過去總不合適。」
說著,周毅推開車門下了車。曹愚魯在車上坐著,也不言語,一時間車內十分的安靜。
吳行雲從後視鏡里掃了曹愚魯一眼,看他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也不搭話,轉而去看下了車的周毅。
周毅下了車,沒半點猶豫,直奔路邊的一個水果攤去了。站在水果攤邊上挑揀了一番,砍了砍價,周毅就提著一兜水果回來了。
「得了。」周毅上了車,道:「行雲,咱走吧。」
「好。」吳行雲應了一聲,汽車再度出發。
曹愚魯看了看周毅提著的那一兜水果,又回頭看了看還沒離開多遠的水果攤,向周毅說道:「剛才我看了一眼,那水果攤上的香蕉看起來還不錯。」
「不錯是不錯,但是太貴啊……」周毅皺著眉直搖頭,「這一兜子就要了我小百十塊呢,我都覺得自己被坑了。估摸著吧,是那水果攤老闆看著我從這車上下來的,覺得我手裡有點錢,開價開的一點都不客氣。」
說著,周毅有些懊惱的撓了撓頭,「說起來,孫元剛才給我發工錢,我該從那一打錢里抽兩張出來的……多二百塊錢,就能多買幾樣水果了,看著也好看。」
聽著周毅在后座上跟曹愚魯合計到底有沒有被水果攤老闆坑,吳行雲面無表情,心裡有些一閃而過的感覺。
能被宋公稱為朋友的人中,有腰纏萬貫而性喜揮霍的,也有真正視錢財如糞土而一貧如洗的,卻沒周毅這樣的人物。
宋如晦跟吳行雲說起周毅時,曾說他棋力極高,相比棋協的高手也不差分毫,甚至還有可能強上一線。這樣的棋力如果去教人下棋的話,所得的薪酬也會讓周毅過的相當舒坦了,遠勝周毅所做過的那些工作。
但周毅偏偏就是沒做這些,反而在工地上踏踏實實的幹著每天百十塊錢的活兒。
要說他是視錢財如糞土,看著也不像:哪個視錢財如糞土的人物,會在這點錢上仔細計較,來回衡量?
這些念頭在他心裡只是閃了一閃,沒能讓吳行雲太過關注。眼下,周毅只是一個要去赴宴的客人,只是宋公的一個朋友而已,吳行雲沒必要過多的琢磨這個年輕人的深淺高低。
汽車逐漸離開了久垣城的鬧市區,向郊區開去,一路上愈發的清靜起來。
十分鐘之後,轎車偏離了大路,繼續前行。過了三五分鐘,便遠遠的看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宅。
大宅依山,占地廣闊,門前有一個極為開闊的廣場,人車不斷。
「好地方啊。」周毅下了車,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這裡的空氣,比鬧市區裡的空氣要好上不少。
吳行雲將車停好,走了過來,伸手向前引了引周毅和曹愚魯,「請。」
「請。」周毅向吳行雲點了點頭,和曹愚魯一起,跟在吳行雲身後,走向大宅的大門。
高門大院,貴氣逼人,衣著稱得上有些寒酸的周毅和曹愚魯站在這大宅門前,多少顯得有些不太搭調。但是兩人面色泰然,全然沒有半點不自在。
跟在吳行雲身後走過大宅的大門,周毅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話:「一入侯門深似海啊……」
暗暗一笑,這點感慨便被周毅抹去了。
「吳哥。」
剛走進大宅里,就聽有人招呼吳行雲。
隨著話音傳來,幾個年輕人從大門旁的門衛室里走了出來。
周毅略掃一眼就能看的明白,這些年輕人雖然從門衛室里走了出來,卻根本不是門衛。
既然不是門衛……
周毅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意,饒有興趣的看著那幾個年輕人。
看著來人,吳行雲向為首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唐少爺。」
「我說了,別叫我少爺,別叫我少爺。」
那年輕人皺著眉,「再者說現在少爺這個詞兒啊……不好聽,真的,不好聽啊吳哥。」
眼光往吳行雲身後的周毅和曹愚魯身上轉了轉,年輕人向吳行雲問道:「這兩位是……」
吳行雲道:「這位是宋先生的朋友,周毅周先生。這位是周先生的朋友,曹愚魯曹先生。」
「哦……」
年輕人連連點頭,看著周毅和曹愚魯,眼中有些異樣的神采:「你就是周毅……周先生啊。」
向周毅點了點頭,年輕人快步走了過來,「你好你好,我叫宋唐,久聞周先生大名了。」
這一句話還像模像樣,可是下一句就變了味。
「聽說你挺牛逼?」
一邊說著,一邊向周毅伸出手,宋唐笑意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