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了斷(三)(1/2)
「別說是白亮了,就算是你,你也容不下我啊。」
周毅笑吟吟的說出這句話,書房裡的氣氛登時為之一變。
「唔……」
宋如晦喝著茶,「這話從何說起呢?」
「非要我說明白?」周毅似笑非笑的看著宋如晦。
「說說吧。」宋如晦說:「這些事情說出來,大家心裡都暢快。你我雖然是坦誠相交,但自從你幫我辦事之後,咱們碰面的時候就少了,聊天的時候也不多。現在你是要走了,這些話徹底說開了,也是落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咱們到底都算是坦誠相交,沒負了這個交情。」
抬眼看看周毅,宋如晦說:「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周毅一笑,倒也不否認。
「說說吧,說說你是怎麼看的。」宋如晦說,「讓我聽聽。」
「從幫你辦事開始,我就已經有了取死之道。」
周毅掰著手指頭,「我的根不在江城道上,毫無根脈可言。幫你辦事,全憑的是你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威信。仗著你的這份威信,我才能在江城道上辦事。說白了,我的根基是建立在你的心思上的,你認可我,我辦的事情就等於是你的意思。」
「但如果你把手這麼一翻……」
周毅翻了翻手掌,然後笑著望向宋如晦,「……我就立馬什麼都不是了,沒人沒錢沒地盤,說出來一句話連個屁的分量都沒有。」
「身在這種位置,又要去做註定要惹人不快、與人為敵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種取死之道。這種人,史書上可著實不少,沒有幾個能落個好死的。」
「那句話怎麼說的?鳥盡良弓藏,是吧?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
「另一個取死之道,是我在這些事情里摻和的太深了。」
周毅笑吟吟的,「我摻和了那麼多事,惹到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等他們稍微緩過勁來,就會立刻反撲。如果那個時候我還處在你的庇護之下的話,他們自然沒什麼辦法。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你並不會在這些事情結束之後,為我提供多少庇護。」
「最後一個取死之道,在於我自己鋒芒太露。對,我的確算是幫著白亮取得了江城龍頭的位置,也收拾掉了那些想要進入江城的白粉販子,還捎帶著救了你一命,廢了裡通外敵的吳行雲。但是這些事情落在白亮眼裡,那可是相當的刺眼,他能容得下我的話,那才算是怪事。」
抬眼看了看宋如晦,周毅似笑非笑,「老宋啊老宋,你把我放在這種位置上,讓我去辦了這些事情,你說你是容得下我?別逗了……我走到那個位置開始著手辦事的時候,咱心裡就都有數兒,知道我落不了什麼好兒。」
「如果這些事情都沒有出什麼意外的話,最後的結果,大概就是我幫著某個接掌了你的位置的人成功上位,白亮啊或者別的什麼人……都一樣的。之後,你大概會點那個人一兩句話,借著他的手收拾掉我。」
「興許,興許啊……」周毅敲了敲桌子,「興許,在你的接班人坐穩位置之後收拾我的時候,你會從旁說幾句話,讓我不至於死在江城,只是徹底的離開江城道上,同時也離開江城。這樣的下場,大概就是我最好的結果了。」
嘿嘿一笑,周毅說:「你說,都是這麼個結果了,我還能在江城待著麼?眼下之所以不是我所說的這個局面,那是因為中間出了這樣那樣的變故,你沒能料想到。同時,我手頭的牌也比你的所想的更多,更足,白亮雖然已經成功上位,但他還是沒有對付我的把握。」
「但是吧,這種事兒也不會遠了。等他整合了江城道上的各色人物,各方勢力,頭一件事情恐怕就是對戀棧不去的我下手了。」
嘆了口氣,周毅道:「急流勇退啊,急流勇退……我要是不知道進退的話,日後恐怕就真要被呼嘯而來的激流拍進水底了。到那時候,可是悔之晚矣。現在抽身走人也挺好的,大家不傷交情,日後見面照樣還是朋友。」
說完,周毅搖搖頭,端起了茶杯,「媽的,說了這麼一通,嘴巴都幹了呀……」
喝了口茶,周毅咂吧咂吧嘴,看了宋如晦一眼,「趕緊喝吧,這茶可是有點涼,苦味兒更重了。」
「嗯……」
宋如晦看著周毅,沒動茶,「你既然看的這麼明白,為什麼不早早抽身呢?一開始幫我,是保我的命,但如果你在那個時候就看明白了這些事情的話,為什麼還要保我的命?明知道我日後大概會對你不利,你還願意幫我?」
周毅喝著茶,「非因利合,只因義合。」
宋如晦微微皺眉,沒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說人話的話,就是我幫你並非因為利益,而是因為我欣賞你做的事情,同時這些事情也是我想做的。」
周毅攤了攤手,「我的目標在於事,而不在於利。你是否要對我不利我還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要做的事情能不能做成。幹掉那群白粉販子,是我容不下這種人;幫白亮上位,是因為我不想讓江城道上亂起來,得給江城道上找一個鎮得住場面的龍頭。至於保你的命麼……」
周毅看看宋如晦,「一是因為你做的事情讓我合心,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落難了不伸手幫一把。二是因為一個活著的你既能安定場面,又能讓我在辦事的時候更加方便,我沒有讓你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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