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一舞飛天5(2/2)
蕭鸞眯眸盯著眼前單薄的身子,似乎她在任何時候都將背脊挺得直直的,哪怕低垂著頭,骨子裡也透著一股不甘屈服的倔,看似不爭的眼神里,在關鍵時候卻會迸發出微不可見的光亮,有一種絕不輕易低頭認命的韌勁。
她似乎是不同的,可他又說不上對他而言哪裡不同。
直到當她開始彈奏這支「長相守」的那一刻;當她闖進折楓林小屋,能聽得到那道「聲音」的那一刻……
以往闖進折楓林小屋的女人,只有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折楓林里的秘密。
他的驚訝不比她少,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席捲他的身體,他告訴自己,或許只是因為她的這雙眼睛。
尚藥局初見她那晚,張碧蘿想要殺她滅口,他原本無意阻攔,死一個宮女對他而言不足為惜,當他看到她的雙眼,那一霎那間連自己都沒能想得明白,便開口制止了張碧蘿。
那是劉宋王朝元徽元年,柔然侵襲北方,劉氏見此時機,主動與北方開戰,妄圖在北方自顧不暇的時候分一杯羹,以至戰火綿延至各個部族,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天下到處傳來炮火聲,哀鴻遍野,戰爭的硝煙瀰漫在整片中土大地上方。那是十年前,他剛滿二十歲,和當時身為朝中大將的先帝一起奔赴戰場,與兄長蕭賾一起並肩作戰,追隨蕭賾於鞍前馬後,所有的功績他一律推在蕭賾身上,無所謂是否被人看得起。
一次,他單獨領軍作戰,於一塊地形複雜的戈壁灘上遭遇伏擊,八百兵馬對戰一萬人馬,萬險叢中他奮力保住了隊伍中的骨幹兵力,助他們突圍而去,而他自己身受重傷,躺在一堆血淋淋的屍骨當中,幾乎命喪於此。
那個夜晚,戈壁灘上寒冷的風沙吹得像是鬼哭狼嚎,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道,一地屍骨和戰爭後留下的殘骸,草原的狼群嗅著血腥的氣味而來,撕咬著地上的屍體。
一個小女孩獨自從空曠的沙堆後走出來,翻著地上的殘骸,從死去的士兵的身上扒下尚算乾淨的衣物,一層層裹在自己瘦小單薄,早已凍得淤青發腫的身板上。
他緊緊抓住她的腳,他聽見她失聲的尖叫,她撿起一隻沉重的頭盔,朝他的頭上砸下來,連砸了幾次。
他的頭汩汩的流著鮮血,把她嚇得不輕,她口裡喃喃著,說不是她殺的,變作鬼,不要找她……他終於不支的昏死過去,醒來以後,他已經不在戰場,小女孩救了他。
記憶中她的樣子十分模糊,甚至他沒有看清楚過她的臉,只記得她滿頭滿臉的污垢,穿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物,瘦小的身子裹得像團粽子,看起來滑稽又難看。
他唯一清楚記得的,是那張黑臉下通透明亮的大眼睛。
和她隨身帶著的一把寶刀。
小女孩並沒有逗留許久,她只是守了他兩晚,匆促的為他止血上藥,擦洗身體,最後她從寶刀上費力地摳下一顆大且圓潤的東珠,可抵不少的銀錢,留下來給他當做路費,便獨自離開。
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