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世外（2/2）

那隻被丟在地上的蓮蓬頭還嘩嘩往外噴濺著熱水，因為水流的力量，銀色的水管在地上不停地扭動，像一條嫵媚妖嬈的水蛇。蒸汽浮起來，撲到房頂又衝下來，起起伏伏間，滿室水汽迷濛。

葉晉明給杜若茗吹頭髮時，杜若茗的腦子還完全是眩暈的。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指腹摩擦著她的髮根，呼呼的風聲熱熱地撲在耳後，燙人。

「燙……」

她小聲嘟囔，風聲小下去，頭髮已半干。

小手軟軟地推他，「別吹了，要睡覺……」

風筒的聲音就靜了。

躺在薰衣草香味的枕上閉目，半睡半醒間，看見他眸光似星，躺在她的對面看她。

不想看他，她撐著酸痛的身體剛轉過去，後背一緊，就撞上了他的背。

「嗯……」

葉晉明的吻落在她的脖頸處，大手已經圍攏過來。

她哼哼唧唧，「要死啊，幾次了……」

此時他是王，王從來不聽草民的哀號。他大掌一扣，她軟的腰就再扭不到哪裡去。

這一覺醒來，已到黃昏，雖然意識里是醒了，身體卻一點不想動。渾身上下，被他拆斷了筋骨，完全都散了架。她想殺了他。

那人的精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隱約記得他在她耳邊問：「想吃什麼？」

她迷迷糊糊，「小餛飩……」

等她套著他的大T恤去衛生間出來，他已經鼓搗出一桌子的菜。連蝦殼都剝好了，瑩白的蝦肉上已經撒上了姜醋。

他這會兒正在廚房包餛飩，蓋墊上已經鋪滿了白白胖胖的小餛飩，鍋里的水也燒開了。

葉晉明的大手上都是麵粉，拿起一張皮子，裹了餡兒一捏，就是一個肥嘟嘟的小餛飩。

杜若茗突然就想起偶然間讀到的一句詞，「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縴手破新橙。」

詞人筆下，美人玉手剝新橙的畫面，生動而美好。

在她眼裡，高大的他立在廚房，腰系一條小圍裙，為她包餛飩的畫面，同樣美得飽滿而有質感。

「難道你不應該從後面抱住我嗎？」

他舀起一勺湯，略微向前探著嘗湯味兒的濃淡，沒回頭看她，卻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杜若茗一怔，才發覺自己就這麼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好久了。

她臉一紅，回洗手間洗漱，出來的時候小餛飩也已經出鍋。面對一桌子的好吃的，體力消耗過大的杜若茗一頭扎在餐桌上，吃得頭都抬不起來。

這一次，葷素她都吃了，也許是飢不擇食，她沒吐。

等杜若茗打著飽嗝，摸著滾圓的肚子癱在沙發上時，電視裡已經開始播《智慧樹》了。

屏幕上，穿著卡通服裝的小朋友跟著紅果果綠泡泡跳舞，杜若茗正看得有趣，葉晉明已經洗好碗碟走了過來，在她身邊一坐，沙發就往下陷了一大截。她知道，他不胖，但是真的很重。

葉晉明伸手就把她圈進懷抱，拿起遙控器換台。

她看得正好，「幹嘛？」

「影響情緒！」

「什麼意思？」

「讓我想起兒子。總覺的把他支出去，好像就是為了跟你在家幹這事。」

杜若茗白他，「誰喜歡跟你了……」

下頜一下被他捏住，「剛餵飽就又開始嘴硬？」

她推他，「別動我，吃撐了。」

葉晉明一笑，一下就把她抱起來，「你給老子解釋一下，溫飽思淫慾是什麼意思？」

她使勁扣住了他的肩胛骨。

「X！別動老子哪兒！」

明明知道外面已經烽火狼煙，她卻跟他獨守了這一片世外藍天。在這樣的時刻，這片藍天更像是漆上去的，像《楚門的世界》里的那樣，說不定一會兒就會有GG牌之類的雜物從上面掉下來。她卻跟楚門不一樣，從在霏霏細雨里跟他說「我想做愛」時她就知道，想用情慾的辛辣味兒遮蓋生活的腐臭，不過是自欺欺人。像是癮君子高潮過後，眼中會是更加潰敗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