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憶·雪藏(2/2)
跟她分手,無非是害怕她跟著他吃苦受罪,而沒有他,他的心也就註定了一輩子的流放。既然分不分都是苦,能不能自私一點,留住她。
杜若茗從小皮實,感冒發燒都很少。葉晉明以前總說她是因為怕打針,所以不敢病。現在看來,這丫頭是真的體質好。半夜那麼兇險的高燒,天快亮時,卻已經能清清爽爽地安穩睡著了。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漸漸紅潤上來的小臉,聽著她漸漸平穩均勻的呼吸,一度懷疑,昨晚上她鬧得那麼凶就是故意嚇他的。
長舒一口氣,再給她掖掖被角,手指觸到她不再高得嚇人的體溫,那一刻就決定了,再不提什麼分手了,就這麼著了,不管以後如何,護住這個傻丫頭無病無災,就是他今生所願了。
杜若茗一覺醒來,大雪初霽,滿世界亮亮堂堂。
窗外棗樹上,有腦門上頂著一撮紅毛的小鳥嘰嘰喳喳,啄著樹枝上殘存的乾癟棗子。房門一開,腳步響起,小鳥被嚇跑了,樹枝搖晃,雪沫簌簌地落下來。
房頂咕咚咕咚響,有人在上面走動,是葉晉明在清理積雪。
被窩裡溫暖又柔軟,杜若茗把臉埋進被子裡,烘烘的熱混著他身上常有的檸檬香,又燥又撩。她臉燙的不行,一下把被子掀開,才想起自己是光溜溜躺在他的被子裡的。
啊,不行,高燒好像又起來了。頭暈,心跳,臉熱,她得再吃兩片布洛芬。
廚房小煤爐上,砂鍋里煨著一鍋牛肉。香味在雪後的院子裡飄,又清又醇。她吸吸鼻子,是清燉,香料和醬油都放得少。她做飯不在行,可是吃飯在行,葉晉明做什麼,只要翹起鼻子一聞,她就連做法都能辨別出來。
葉晉明一宿沒睡,天快亮時看她漸漸睡得安穩,想起在車站時她說的話,就把冰箱裡的牛肉拿出來解凍,現在已經在砂鍋里煨了一個小時了,蔥姜鹽味漸漸煨進去,肉味漸漸發出來,滿院子都是牛肉的清香。
杜若茗裹著他的羽絨服站在院子裡仰著脖子看他在房頂上往下掃雪。
雪光晃眼,房頂上那個一件紅色衝鋒衣的男人也同樣地晃眼。
她還在呼呼大睡時,葉晉明已經先去隔壁她奶奶家,幫老人把積雪清理乾淨,這會兒才回來掃自家房頂上的雪。
他拿著鐵杴一面往下鏟雪,一面喊她,「屋裡去!剛好,別嘚瑟。」
她往房門口躲了躲,站在屋檐下抬頭看漾出房檐的積雪。雪很厚,一夜的北風掃著雪花往房檐處堆積,房檐處的雪就形成了一個扇面,高高地聳起來,像是給房子梳了一個大背頭,又像是往上多壘了半堵牆,白色的牆。
杜若茗看見房門邊立著一根竹竿,是晉明奶奶平時晾曬衣被用來拍打被子的。她舉起那支竹竿,踮著腳,就那麼一下一下地捅著溢出房檐的雪牆,噗嗤,噗嗤,脆脆的響,像蛋卷咬碎在嘴裡的聲音。
硬硬的那層冰殼被杵破,雪沫飛下來撲在臉上,又涼又爽。她眨眨眼睛,正玩得高興,突然又聽他吼,「不冷啊?屋裡去!」
「哦……」
她答應著,想著再來一下,誰知道這一下太用力,一下捅在雪牆根基處,一扇雪牆瞬間撲落,好大一面,直接拍下來,她只覺眼前一白,再一黑,一下撲倒在地,直接被雪藏。
「杜若茗!」
葉晉明直接就從房頂跳了下來,把院子裡的雪堆砸了好大一個坑,也顧不得疼,一骨碌爬起來,瘋了一般往外刨她。
「杜若茗,杜若茗……」
其實埋得也不深,就是那麼大一坨,砸得她有些懵,懵懵懂懂中就聽葉晉明拍著她的臉在喊,「杜若茗,杜若茗,你看著我,我是大明……」
她睫毛眨眨,沖他嘿嘿傻笑,「你是誰啊?」
完了,砸傻了!沒辦法,這回必須負責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