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是個女子(1/2)
「亂臣賊子?」
寧芳笙目光如炬,緊緊圍住宣帝,「我的父親,也算嗎?」
這一聲,克制在喉嚨中,低唔如獸鳴。
宣帝被她眼中的亮光燙到,忍不住低下頭,可是這話流進他心裡又觸底反彈。讓他想到曾經無數個先寧王籠罩的日夜,他才是皇帝,可是所有人,口中誇得都是他!從朝堂到軍營,甚至是民間,所有人!
胸口處一時氣血翻湧。
一股莫名的力氣支撐著宣帝,讓他掙脫夏瑾時的桎梏站起來。
「為何不算?!朕才是天下之主!他如何能對朕指手畫腳?」
「朕的名字如何能出現在他之後!」
「先太子是朕決定的太子,他有何權力置喙?!」
「你們父子都一樣,心口不一、陽奉陰違!你們以為朕不知道?!」
宣帝腳下搖搖晃晃,兩顆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簡直要凸出眼眶,狀態十分可怖。他自己意識不到,旁人又沒人說。
若說寧芳笙當庭質問宣帝是不合規矩,是膽大妄為;而宣帝這些話,也著實過分。不知是情緒上頭還是一直如此心胸狹隘,輕易便把寧芳笙父子所有的功勞、苦勞全抹去,只剩下滔天的罪孽。
眾臣一時皆嘆為觀止。
這時候,誰能說宣帝對寧芳笙就錯?說不清了。
胡明成望著宣帝,一抹嘲諷划過眼眸,最後歸於一片暗色。
而上面,宣帝吼出最後一句:「朕什麼都知道!」
吼罷,他整個人好似被定住,動作、神態、眼神都在最陰戾的一剎那停滯,唯有粗糲的呼吸聲是還在動的。
夏瑾時眉頭輕蹙,察覺出這個狀態的不對勁,無聲往後拉開了距離。
李渝隨後也發現了,開口之前被夏瑾時以眼神制止住。
下面,寧芳笙凝視著宣帝有些癲狂的模樣,到最後,竟釋然了。
「我該想到的,」她低頭呢喃自語一般,「你就是這個樣子。」
宣帝或許一直就是這樣。
即便不是今日,即便她父親還活著,只要寧王府還在,宣帝就會有發作的一天。而她,也總會有這麼一天。
寧王府的榮耀與宣帝,從來不能並存;而她與宣帝,早就是生死對立的關係。
鴉雀無聲的朝堂,其上至尊的皇位,看起來那麼輝煌又陰騭。
夏瑾時一直注意著寧芳笙,突然見其神色變幻,亦哭亦笑。眼中浮上擔心,她這樣不太對……
而對方的視線,掃過夏瑞景之後,便同他對上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夏瑾時當即挪了腳,朝她走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夏瑾時快步走到寧芳笙面前,他神色嚴峻。眾人以為有什麼大事,目光不自覺追逐著他。
「怎麼了?」夏瑾時微低下頭,直看著寧芳笙的眼眸。
寧芳笙望著他,心裡的話一下子找到了豁口似的。
「我不想成為我的父親,我一直覺得他那樣就死了實在有些憋屈。」
「可是到今天才發現,我還是變成了他。」
朝堂之上,夏瑾時不便做什麼,只能以眼神安撫地瞧著。「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可以悄無聲息地殺了他的。」這個他是宣帝。
「可是我沒有,我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說這些話。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是我不後悔。」
就如同先寧王,他未必不知道宣帝對他的嫉恨與不滿,未必沒有解決的辦法,可是他終究是選擇死在了戰場上。
寧芳笙可以設計暗殺李侍郎、王自忠、沈執等人,但不能這樣對宣帝。宣帝作為皇帝,是夏雲朝廷的根本與尊嚴,她終究是臣,做不到於社稷不忠。
夏瑾時聽她說,便能感知她內心的掙扎、惶恐、委屈和最後的堅守。
他想抱抱她,而後為她理順鬢邊的亂發,或者輕輕地攏住那片單薄的脊背。但是現在,他不能,唯有言語。
嘆息一聲,勾出一個淺笑,「不後悔就好。至於對錯,你我心中都有數。」
寧芳笙看著他,眼波搖晃,心中那股溫暖的飽脹感幾乎要衝出胸口。
眾人瞧了半天,只見兩人說了些旁人聽不到的話,而眉眼之間的交流很是……怪異,有種排外的、說不出的曖昧感。
而這情形叫夏瑞景拳頭捏得發痛,眼底划過陰沉,他揚聲說:「二位這是在說什麼?可是說完了?」
話落,夏瑾時便讓開,顯出他身後的寧芳笙來。
寧芳笙看著夏瑞景的神色,想到了尚且在東宮的蕭其瑄。
為什麼蕭其瑄會在東宮?為什麼蕭其瑄還活著?
當夏瑞景逃避她的視線和問題的時候,寧芳笙心裡便知道了——夏瑞景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而他留著蕭其瑄,只能是為了對付自己。
也許夏瑞景並不想要她的命,但是他和宣帝一樣忌憚、害怕自己,甚至可以說,夏瑞景早晚會成為下一個宣帝。
然而,她的命運從來只掌握在她自己的手裡,要生要死,只有她一個人能決定!
她先轉頭,請夏瑾時去東宮,「帶蕭其瑄、蕭旭來。」
夏瑾時欲喊人,被她打斷,「你親自去我才放心。」
於是夏瑾時便去了。
而後,她抬頭與宣帝對視,不悲不喜,緩緩道:「有件事,陛下不知道。」
宣帝瞳仁忿張。
不等他問,寧芳笙自己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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