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番外八(2/2)
過了十天半個月,他一直沒什麼異常的表現,寧昭熹就信了他的話。
直到三個月後某一天。夜幕降臨之後,夏瑾時還沒回府,寧昭熹問起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大家這才著急起來。全府的人都派出去找他。
寧昭熹一直尋到了護城河邊上。當時見河上飄著一隻形單影隻的黑蓬船,莫名就覺得她爹該在那上面。於是施展輕功,落到船頭。
探到船尾才發現,真是夏瑾時。
他仰面朝天躺在船舷上,一手蓋在面上。聽見聲音動也不動,也不給任何反應,像個木頭人。
寧昭熹心情複雜地喚了聲「爹」。
夏瑾時這才應了一聲:「嗯。」
一開口,寧昭熹便聽出了濃濃的泣音。
她愣住,隨後也緩緩在父親身邊平躺下。一扭頭,借著月光看見了父親鬢邊的濕痕。
心中一時酸澀難耐,卻不忍戳破父親的傷心。
她輕輕問:「爹,你想娘了嗎?」
良久,身邊才響起夏瑾時鼻音濃重的回聲:「很想很想。」
他以前只知道失去寧芳籬會很難過很難過,卻不知道失去後會時時心如刀絞。看見舊物想起她,看見新鮮玩意也想起她,無時無刻不想起她,想起她便不得不想起她的離去。烈火烹心,寒冰煉獄,不過如此了。
父女倆就這麼吹了一夜的風,後頭便都病了一場。
寧昭熹還好,不過一場風寒而已;而夏瑾時不知怎地,這一病如山倒,一個月都起不來床。病好之後身子也猛然虧空,大不如前。
江院判說:「憂思成疾,心病難醫。」
後來不到一年,夏瑾時也沒了。
寧昭熹、高子寒、墨白、墨離、青萍等人都覺得,這不算一樁壞事。至少對夏瑾時來說不算,活著反而是困局,死了卻可以繼續陪伴寧芳籬了。
奈何橋前。
黑白無常從沒見過如此主動且配合的鬼魂,迫不及待就好像地府里有他想要的寶藏一樣。
他們正納悶著,那鬼魂扭過俊地過分的鬼臉來,問:「請問二位,可曾引過我的愛妻?」
快到奈何橋,夏瑾時才過了急切勁,想起單憑自己是幾乎不可能找到寧芳籬的。
「你這鬼怪肉麻的,妻子就妻子,還愛妻。」黑無常翻著一雙牛眼。
白無常見他情形,心中頗為驚詫。
「你妻子姓甚名誰?」
「寧芳籬。」
這名字一出,黑白無常俱是一怔。
白無常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原來等的就是你。」
夏瑾時聞言神情大變:「這話什麼意思?」
「念你夫妻二人生前功德深厚,又情深罕見,我們兄弟便引你去見見她。」
「多謝二位!」
尋魂的路上,黑無常向夏瑾時說明了來龍去脈:鬼魂轉生前是要審命簿的,無罪過者不用受罰,可飲孟婆湯、過奈何橋,最後投胎轉世。
寧芳籬一年前入了地府,按照她生前功德,是可以投個好胎的。到了奈何橋,她卻不肯喝孟婆湯,說要等一人。孟婆問她緣由,又看過她的命薄,十分欣賞她。便願意順了她,等等也無妨。
而後寧芳籬便一直在奈何橋下那顆老妖柳下等候。
待瞥見那棵柳樹,夏瑾時大喜,抬腳便要飛飄過去。卻被白無常拉住,「好鬼做到底,我提醒你一事:入了地府的鬼魂會慢慢失去記憶、感情,越是深刻越是忘得快。她如今,已經忘記你了。」
夏瑾時表情凝滯片刻,隨後慢慢走過去。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那個心心念念、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深吸一口氣,他靠近她。
「請問——」
寧芳籬聽見聲音,還驚了一下,隨後才轉過身來。
她看見眼前這個鬼魂,莫名生起了一股歡欣。但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你問錯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沒關係,」夏瑾時問她,「請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在等。」
「等什麼?」
「等、等……好像是等什麼人。」
「你還記得是誰嗎?」
「好像……想不起來了。」
夏瑾時看著她兩眉微蹙、為遺忘而苦惱的生動樣子,眼中情不自禁噙了淚。
鬼魂沒有眼淚,可他才死不久,還保留了一些人的本能。
寧芳籬看見他這樣,莫名的情緒讓她有些不悅。
她不想看見他的淚。
那是……眼淚?她恍惚了。
「那你為什麼還等?」對方卻又提問。
她下意識認真回答:「不知道,只是覺得我應該在這兒等。」
她忘記了為什麼等,等誰,但既然等著,那必然事出有因。
夏瑾時心中一動,上前猛地抱住她,急急道:「你等的是我!」
「我是夏瑾時,是你的夫君!」
「你叫寧芳籬,是我的妻子!」
「阿寧,我來了!你不必等了!」
寧芳籬沒有記憶,就無法判斷這男鬼說的是真還是假。可是,她沒有推開他。
因為,她迎來了久違的淚。
因為,她知道自己願意相信他。
她等的,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