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夜難眠(2/2)
一炷香以後,寧芳笙著了一身純白的寢衣便躺下了。她無端覺得懷中空空,自己便縮成一團側睡著。
驚覺如此實在是太過弱勢且心裡不安的姿態,便強迫著自己躺直了身子睡,哪怕胸口的心跳失了沉穩,面上總是不顯。
青萍到底是一直貼身服侍過來的,她看出了寧芳笙的不對。卻不懂,為何要這麼逼自己呢?
她活在寧王府的羽翼之下,尚且不明白,世間所有的強大都是如此逼出來的。
落了燈,偌大的宅院便同幽藍的夜色融為一體。過了片刻,夜空里閃過「簌」的聲音,鬼魅無影。
定國公府的後院外圍,這裡慣來是最下等僕人的去所,便是來看管馬夫雜役等的小管事都是不願意落足這片地方的。於是這裡懶散而混亂,做些別的事也是最容易的。
一個不起眼的僕役懷裡收著東西,趁著最亂的時候,將包裹送到了前院去。包裹輾轉送到了芳籬院門口,待墨離發現時,包裹已經有些散開了。
與黑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小的一片白色,好似還是個活物,一拱一拱得動。
墨離警惕地盯著,彎腰撿起一個小石子扔去,那白色果然動得更厲害了。隨著它的動作,還有別的白色的東西滾出。墨離定睛一看,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竟是東珠?
而且那圓潤的個頭,瞧著還很有些眼熟。
甩出佩劍,墨離用劍挑開了包裹的繩結。裡頭隨即就滾出圓溜溜的一團雪白,金黃色的喙用絲線纏繞起來,綠松石的眼睛望著墨離還在發愣。
墨離:「……」
雪雕?
胖歸胖,還是能認出來的。
「瞧著你好像不認得我了,嘖嘖,看樣子你的新主待你不錯。」
胖的都飛不起來了。
那邊翅膀打了兩下,堪堪離地兩丈,「咚」一聲又落回地上了。
墨離砸了咂嘴,眉眼舒緩開,走上前把雪雕連同包裹一起撿起來,略翻了翻,臉色微變。早就注意到外頭繞著人了,不過此刻卻不用追究了。
一手拿著一個,墨離轉身走向蕭瑾時的臥房。
「啾啾——啾!」
「噓——」
墨離掐著它的鳥嘴,恨剛才把絲線拆了。一隻腳跨進了門檻,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他站在外室,稟道:「爺,那些東西……都被送回來了。」
沒人應,空氣也似沉沉落下來,壓在人心頭。
過了許久,裡頭才傳出一聲短促的笑,「她真以為自己天大的臉了。」
是送她的東西麼?
不是送她的,她寧芳笙有什麼資格還回來?
暴漲的煩躁如菟絲草纏住了蕭瑾時的心臟,他站起來,一道掌風下去,人高的青瓷花瓶應聲碎裂。
「呲——嘩!」
他故意放紅素回去,引著她來,難不成就是為了她那些廢話,讓她甩臉麼?口口聲聲說他要做什麼,她自己難不成做了好事?
都是半斤八兩,誰是好東西了!
破碎的聲音勾起了雪雕多年培養的膽怯,它慫地直往墨離的衣襟里鑽。
驟然抬頭,蕭瑾時的眸子放出有幽藍的光,定在那死勁扒墨離衣襟的肥胖糰子身上。「把它扔了,尋了新主,新主不要你了,我怎麼可能要你!」
「至於那些東西——」
眯了眯眼,蕭瑾時緩緩扯出了妖冶的笑,殘忍又挑釁:「放著,我自己處置。」
這半條命就放在這裡,看你寧芳笙——
有沒有這個本事取!
視線瞥到窗台上迎風立著的銀針,寒冷的銀光映射在他眼底,融為一體。
大掌掠過,銀針已不見了蹤影。細看之下,整根針沒入木頭之中,只在窗台表面留下一個微不可見的點坑。
屋外正是星辰高懸,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