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往事難如煙(1/2)
天空灰濛濛的,壓得極低,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其下陵墓邊,又冒出了暗綠色的青苔,匍匐生長。
抬起頭,目光所見無一片亮光,百十里內灰暗無邊,叫人望了喘不過氣來。
身姿秀頎的少年合了合眼,彎下身來,修長如玉的手把青苔襯得污穢不堪。一點點,細緻又有些執拗地清理墓碑前的野草。
青萍心裡沉得厲害,「主子——」
她才要彎下腰,就聽見下面人低啞的聲音,如玉髓蒙塵,「我自己來,你去旁邊守著。」
這時候的主子是最固執的。青萍依言退開些許,望著獨自蹲著的人,眼前有些恍惚。
十一年,太久,又太快。久到她都幾乎快忘了那其實是個少女,快到似乎一瞬之間少女變成了寧郡王、變成了無人不知的少年太傅。
她想的入神,直到雨打濕了她的臉。
「主子!」
青石板染濕了,那人仍自顧做自己的事情。
無奈,青萍一邊撐傘一邊蹲下,陪她一同清理,「青萍斗膽,只是耽擱太久王妃又要擔心了。」
青茗在陵園外等得著急,雨「啪嗒啪嗒」落在車頂上,也打在他心裡。
望天嘆了一聲,翹首以盼。
終於——
雨幕里出現了兩條身影,走到近前,撐傘的寧芳笙身上幾乎浸濕了。青茗張了張嘴,終究沒多話,低下頭道:「主子請上車。」
「駕!」
長鞭一揚,車輪帶起四濺的雨花,漸漸隱沒在雨幕里。
青萍服侍寧芳笙換了一套鴉青色的杭綢對襟長袍,又從另一暗格里取出手掌大的暖爐,「主子,您拿著暖暖。」
一言不發地接過,精緻無雙的眉眼淡如水墨,十一年來每一年的這一天,她總如此疏冷,對誰都一般。
官道的岔路口,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劃開雨幕,與青茗擦身而過。他看了一眼,可惜此時他無心顧及。
到了寧王府,才坐下,前府管家就過來了。「郡王,吏部侍郎才叫人送了拜貼來,還有外頭的帳簿送回來了。」
一聽見這話,青萍就瞪了過去。
不能叫人歇歇再說?
果然,寧芳笙招手,「拜貼退了,帳簿送進書房,我這就來。」
轉而看了青萍青茗一眼,內含警示,「今日的事,不要告訴母妃。」
匆匆用熱水沐了一遍,寧芳笙便到書房去了,到了酉時末才出來。
伺候洗漱、沐浴,只有青萍一個人守著。
躺上床,寧芳笙很快閉上了眼睛。
青萍等了片刻,把內室的夜明珠都擺好,光輝柔和,床邊的紗幔輕輕飄動,時或露出一點叫人心醉的芙蓉面。
「呼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如四面楚歌,緊緊籠罩住了寧芳笙。她看著虛空前的情景,瞳孔大張,窒息得做不出動作。
「父王!」
「你們放開我父王!」
小男娃瘋了一樣,眼睛撐得如銅鈴,死死地抓住烏漆漆的棺槨,小小的手在棺木上生生扣出了幾道血痕。
指揮抬著棺木的人冷漠如霜,高高在上,嘴角扯出一點同情悲憫,「寧王世子糊塗,人死不可復生,不要讓寧王殿下死也不得安寧。」
「抬棺!」
「父王!」一個小女孩泣不成聲,淚洗過的臉可憐地抬起,她還不懂尊卑,卑微地祈求,「求求你們,不要帶走我父王!父王沒事的!他會好的!求求你們!」
她還記得,父王說會給她帶回來一隻最漂亮的銀狐。
男人「哦」了一聲,可嘆地搖搖頭,卻藏不住眼裡的嘲諷和幸災樂禍,「寧王死了!回不來了!」
「碰!」
棺木無情地前進,任那男娃十指鮮血淋漓,惡狠狠地撞過女娃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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