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君威(2/2)
也不知過了多久,寧芳笙覺得膝蓋都隱隱有些發麻的意思,她才有些分心,上頭便飄來了沉重的聲音:「寧愛卿,你可會像那些人一般欺瞞朕?」
她立刻鋪開了雙手,以一種絕臣服的姿態,一字一句道:「臣不會、不敢,臣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賜予的,安能?」
最後一句飽含恩與情、敬與畏的反問比赤裸裸的表忠有用多了。
宣帝的眼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對,寧芳笙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給的,她沒有資本和底氣欺瞞他。
「噠、噠、噠」
誰也不敢抬頭,只能聽到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
寧芳笙的視線里,一雙金黃色繡璀璨龍紋的靴子越來越近,她禁不住放緩了呼吸,等待宣帝的動作。
當那一雙厚重的、掌握著天下極盡權力、財富的手落在她面前時,寧芳笙終於能夠不准聲色地鬆了一口氣——
這便是,又過了一關。
「愛卿,請起。」
怎麼可能真的讓皇帝去扶臣子?
寧芳笙深深叩下去,避開了宣帝扶過來的手,「謝陛下!」
而後自己後退些許,緩緩站起了身子,對上帝王的眼。
宣帝凝視著年輕的太傅,心想她的心中是不是有一把標尺,每每行動言語都剛剛好戳中他的心坎。除卻危險的可能,這是順心而令人愉悅的。
抿著唇輕笑了一聲,宣帝隨意地伸出手,而後在寧芳笙肩膀上拍了兩下。
這下寧芳笙沒再躲開,承受著這份歡心與親昵。
「好孩子,你去吧。臣怕是嚇著你了,莫怕。」
「臣明白。」
澄明無雜質的眼,仿佛在對宣帝說,我理解你的苦,也願意追隨你。
心中大動,然而宣帝眼睫一垂,將所有情緒盡數斂下。
「甚好,下去吧,朕等著你的消息。」
「臣告退。」
出了御書房,寧芳笙涉階而下,腳下踩著乳白的漢白玉石,心中卻是一片難言的渾濁。
她抬起頭,四下望去,處處彩瓦高牆,瑰麗輝煌。即便皇宮乃是天底下最大最好的宅院,可是,在這裡面望出去,天空終究只有那麼一小片;且其中道道圍牆,行走之間需步步凝神,一個行差就錯便撞了南牆,迷了方向。
寧芳笙失了神,面色怔忡迷離。
自是沒有察覺身後已有人跟了她一小段路程。
夏瑞景只見前面那人低著頭,第一次跟在她身後這麼久卻沒被發現。他加快了腳步,與寧芳笙並肩而走,一低頭,便看見了幾分黯然的精緻側顏。
眼睫半垂,嘴角微抿,整張臉籠著一層晦澀的霧氣。
他一愣,心想寧芳笙竟也有這樣的時候麼?
不過也就一瞬,那張臉抬起來,一臉正色,方才所見正如錯覺。
「殿下怎麼走在臣身邊也不說話?」
三分強勢,三分清冷,四分沉穩。
「我。」
夏瑞景喏喏,反問道:「老師方才在想什麼?竟也沒有察覺我?」
目光如炬,且含著追問。
裡頭的認真告訴寧芳笙,這次他是沒那麼輕易就能糊弄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