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出門(1/2)
過了兩天消停的日子,寧芳笙終於要隨行外巡了。
沒什麼對未來一個月時光的高興或失落,有的是一點惡劣的期待。期待她回來以後,蕭瑾時巴巴地蹲在大理寺的監牢里,倒也不用灰頭土臉,只要那個頭低下,那張嘴閉起就行。
甚至,她第一次想因為一個人改變短期的計劃,推遲外出的時間,然後一擊即中地再次將三根銀針扎進他的胸口、最好是心室里。
嘴角勾起的弧度就像蓮池泛起的漣漪,清淺而不可窺知湖面下的世界。
青茗背著包袱,不知怎地忽覺刮過一陣陰風,抬起頭看看,明明再明媚不過的艷陽天。
大概這兩天背誦策論太刻苦,以致出現了幻覺。
嗯,就是這樣。
他自顧自嘀咕兩聲,被青萍聽見,「啪」一下拍上他的後腦勺。
生氣地抬頭,卻見自家妹妹的大白眼。
「你瞧瞧,主子都走啦!」
再看,那清朗的湖藍色衣衫在太陽下像一縷清風,令人見之舒爽。
腳底下顛顛地跟上去。
上車之前,寧芳笙回眸,果見屋檐下兩個女人駐足,睜著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從前只有許晴柔一個人,如今又多了一個三分神似的許櫻。
她撐不住笑了一聲,「回吧,不然還在府門前守一個月麼?」
許晴柔捏著手帕沒說話,眼睛酸地隨時都有可能流出水來,她不可能安心,然而為了寧芳笙安心,她只能把擔心一收再收。
就像寧芳笙十四歲第一次出遠門時,她哭了,寧芳笙那時心性還小,看見立刻從馬車上下來,也抱著她哭,然而她不能,因為她是郡王,是「男子」,是不得不站起來撐著一府門面的頂樑柱。
許晴柔一輩子也忘不掉當時的情景:那張猶有嬰兒肥稚氣的臉蛋鼓起來,頭拼命地昂,咬著牙根不敢讓眼淚流出來,然後附於她耳邊低聲吭出:「母妃,父王和「妹妹」都走了,只有我們,只要母妃在,笙兒絕不敢出事的。」
因為相依為命,是彼此唯一的守護與堅持。
後來寧芳笙回來了——被人抬著回來的,閉著眼睛人事不省,口中不斷囈語,喚著她。
接著三天不眠不休、守在床頭的日子,她記不太清了,因為笙兒醒來的第一句話深深鐫刻在她的靈魂,以至於其他記憶黯然失色。
「母妃,你要相信我,你看,我好好回來了,你不要擔心。」
那時的笙兒唇色慘白,聲音嘶啞,脆弱如江面浮萍;然而她笑了,耀眼得像迷茫晨霧中破空而出的朝陽。
「只要有你在,哪怕笙兒到了鬼門關,也要向鬼差搏命重返陽間。」
君子傲然屹立於世,不摧不折,汪洋自恣的氣度,大約就是那個樣子吧。寧王府也從那時候,重新擁有了靈魂。
思緒一下子回籠,許晴柔抬頭便見皺眉要向自己走來的寧芳笙。
她驟然笑了,縱使淚意盈眶,仍向她揮了揮手,喊道:「別擔心,母妃記得你的話。」
「母妃知道,你會好好回來;母妃也會在府中好好地等你回來。」
「還有表妹。」
她牽起許櫻的手,一同告別:「回去吧。」不讓她再回頭。
寧芳笙怔住了,而後腦中浮現出點點痕跡。她低下頭,嘴角輕輕地勾起。
再抬頭時,又是風光霽月的少年太傅。
落拓地擺擺手,「等我回來!」
轉身利落離去,唯留衣擺在盛光下的剪影。
乾清門外,宣帝一身龍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夏瑞景一身檀色的便裝直綴,髮髻用一簡單的和田玉簪綰住,年輕的面龐生出無限的蓬勃生氣。
昂首挺胸,風姿勃發。
宣帝眯起眼睛,顯出一點明顯的笑紋。親昵地拍了拍孫子的肩膀,簡言道:「此番出去既為歷練,便好生學習,回來後朕要看你的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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