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393梔子花樹(1/2)
第394章 393.梔子花樹【求月票】
唐老闆迅速找來幾個瘦瘦的小伙子,借用檢測站的推車,把這些貨都弄走了。
這年頭肉蛋奶缺乏,大家生活中的微量元素全靠營養液,除非是防禦軍或者戍衛軍,否則很難再見著壯碩的人了。
懷榆也習以為常,此刻看著看著正在擦手的林雪風和周潛,問道:「現在去找棗子叔嗎?」
周潛點頭:「嗯,帶上他們夫妻倆一起去戍衛軍那裡,一邊把骸骨送過去,同時把車還了。」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看林雪風:「你這個身形太顯眼,能行嗎?」
普通人只能看到他的氣質獨特,腰帶將不怎麼合身的作訓服勒在細腰上,幹活時脫掉外套,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到他的猿臂蜂腰。
——在如今這個年代,那不是普通人能養出來的身體。
更何況哪怕帽子和口罩戴上,他行走在人群中也是鶴立雞群。
周潛有點擔心被戍衛軍認出來了——畢竟全國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將他當作偶像,曾經的宣傳錄像都翻來覆去研究透徹。
但林雪風點頭,篤定道:「不會有人想到我身上的。」
畢竟……時間會沖淡一切。
而距離他上一次出現在大眾面前,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既然如此,周潛就和他上車,從后座小心的捧出兩個大盒子來:「走吧。」
……
許久不見,棗子叔家的家居用品店依舊那樣懶洋洋的開著,上頭展示的床品四件套跟之前看到的又不太一樣。
不同的是,這次店裡不是空無一人,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而是有一個簡單扎著長發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那裡,仔細的迭著床單。
這是周雲芳,是棗子叔的妻子。
她面容蒼白,眉宇平和,一點也看不出在半年多以前,她還瘋狂又絕望的趴在窗邊,眸中流淌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懷榆都愣了愣:「嬸嬸。」
那個在窗邊無望的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曾經讓懷榆心中湧出無聲的浪潮,但此刻,周雲芳卻微微一笑,眼睛都亮了起來。
「小榆?好久沒來了,你李叔前兩天還說你沒回消息呢。」
懷榆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她早上出荒原後給很多人報了平安,但唯獨棗子叔這裡不知要怎麼開口,就暫時先擱置了。
此刻嘴唇蠕動兩下,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嬸嬸,棗……李叔在嗎?」
「他不知道去市場哪兒擺攤兒去了,我發消息叫他回來。」周雲芳笑了笑:「我知道,他一開始淨弄些稀奇古怪的難吃東西往家裡帶,你就還叫他棗子叔吧,有特色,還好記。」
她恢復過來,變得這樣和煦可親,甚至已經熱情地張羅著要給她泡茶。
可懷榆在此刻卻有點坐立不安,手指不安的動了動。隨後有另一隻寬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肩頭,林雪風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有點悶:
「深呼吸。」
懷榆下意識吸了口氣,而後又緩緩的吐出去。
怦怦跳的心臟仿佛舒緩下來,而轉過身的周雲芳看到他進來,不由一愣:「這是……」
下一刻,周潛也進了店。
周雲芳的眼神迅速凝聚在了兩人懷抱著的盒子上——那是懷榆在家裡臨時翻找出來的兩個儲物箱。在荒原,在她拉拽林雪風的時候,那些骸骨為了方便帶走,都是用袋子包裹起來的。
但此刻,一旦被裝進了盒子裡,仿佛立刻就能叫人預示到什麼。
她仿佛能親眼見到對面女人的的面色一點點蒼白下來,身軀也緩緩凝滯,眼中原本明亮的光一寸寸暗淡……
「小榆!」就在這時,棗子叔也背著大包沖了回來:「你這孩子,我就說你肯定沒事兒吧!也不發個消息,我擺攤擺一半兒就趕緊過來。這是上回在高速口弄——」
夫妻多年,只一個照面,他就察覺出了妻子的不對勁。而後眼神轉過,也同樣被兩人捧著的盒子驚住了。
片刻後,他沉默的將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而後上前一步握住了妻子冰涼的手,攙扶著她到一旁坐了下去,再轉過頭來,神色竟難得的平靜。
「是……」
他一開口,嗓子仿佛黏住了一般,只艱難吐出了顫巍巍的這一個字,又趕緊閉上了嘴。
在這一刻,原本平靜的眼眸中已經湧出了水光。
懷榆根本不敢說話,她只聽到那一個字,自己的眼圈也忍不住紅了。肩膀上按著的那隻手掌微微用力,熱燙的溫度自掌心傳來,讓她也跟著深呼吸了一下。
而棗子叔已經艱難地沖她笑了笑,仿佛終於找回了聲音:「是……是我的……我的……」
接下來的話怎麼也說不下去。
他捏著妻子的手掌格外用力,連青筋都已經繃了出來。而坐在那裡的女人只痴痴凝望著這邊,根本沒有意識到掌心的疼痛,眼中的期盼和痛苦都是那麼的清晰。
而懷榆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棗子叔,我在荒原帶回來兩副骸骨和徽章。一個叫李如星,一個叫李如月。」
整間屋子都是一片靜默,只有顫巍巍極細的呼吸聲傳來。
那對曾經相熟的夫妻一站一坐,呆呆凝滯在那裡。仿佛一塊恆久的石頭,又仿佛殷殷渴望著希望的大樹。
而林雪風默默在心裡嘆息一聲,主動上前一步:「這是,李如星。」
他補充道:「抱歉,時間太久了,有些已經風化枯朽,所以我們沒能找到全部。但是,他們在荒原英勇作戰,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在這可怕的靜默中,他的聲音溫和平緩,仿佛潺潺的溪流——這是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痛苦的分別後凝練出來的從容與嘆息。
在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是讓眼前這對夫妻不要更長久的陷在無法釋放的悲苦當中。那種痛苦,像是胸腔竄動著一頭怪獸,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撞得心臟刺痛,頭腦發昏,呼吸都仿佛被截斷,從肉體到靈魂都在抗拒著生。
有些人會跪地嚎啕大哭,有些人會因為極致的痛苦陷入昏厥,還有些人會瘋狂怒罵,歇斯底里……
這些都是他曾面臨過,經受過的。
「他們是人類的英雄,我們原打算先送回戍衛軍基地,讓他們以更高且更具榮光的方式回來。但是小榆說,你們可能更想儘快……」
他沒說出口剩下的話,但話音落下的那瞬間,棗子叔的眼眶裡驟然淌下兩行熱淚來。
夫妻倆在此刻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而後忍不住伸出雙手:「讓我、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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