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師生論道,禍亂之源(1/2)
秦瑱給諸葛亮上的第一課,主要是社會運轉的底層邏輯問題。
看起來頗為複雜,實際上每個大學生上大學之後都會接觸。
簡單來說,就是生產力和社會運轉本質關係。
很多人都學過,但是因為這些東西過於抽象,因而很難解釋清楚,更別論要和一個古人講清楚其中道理。
因而秦瑱並沒有直接給孔明講解什麼是生產力,而是對其笑道:
「孔明若想知生產力為何物,便須明白人為何物!人生來又當做何事!」
對於這兩個問題,諸葛亮自是覺得十分新鮮!
人為何物?各種古籍之中寫得很清楚,人為萬物之靈長。
但人生來要做何事,這個卻非古籍所論之事。
這個問題聽起來簡單,實則思考起來極為複雜!
他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道:
「先生此問,學生不知也!」
他一說罷,秦瑱便笑道:
「此事孔明不懂,自也正常,常言道人者為萬物靈長。」
「然則卻無人論之人為何便能成為萬物靈長。」
「故要知人到底為何物,須知人之所以為人之本質。」
「以我觀之,人所以為人,乃因人有七情六慾,有逐利之心,而獸類沒有。」
「因而要論人之本質,又當推及人為何會有逐利之心。」
「而人為何會有逐利之心?乃因人習耕作,以勞力獲取糧食,由此產生多餘之物。」
「又因食色性也,故人皆欲將其占為己有,故生逐利之心!」
「可論及此地,又當思慮人為何會別於動物,習耕作之理!」
「須知以耕作求食,等待時間極長,春耕秋收,似若動物如此,恐怕才將播種,還未秋收,便已化為枯骨。」
「而人則不然,人善合作,分而作之,他去狩獵,我即采果,似汝種地,由此合作共食數月,待得秋收之時,便將糧食儲藏,及於冬日難獵無果之時,便食耕者之物。」
「由此可知合作將人聚集一起,組成了人世!」
「在人世之中,吾之所以為吾,孔明所以為孔明,皆非尋常。」
「似如孔明,乃葛公之子,子瑜之弟,因有此關係,孔明方才為孔明。」
「除去此重關係之後,孔明便非孔明,而是其他人之子弟。」
「換而言之,天下萬民皆有其定數,互相獨立,卻又互相聯結。」
「故人非生而為人,先有人世,而後有人,人為一切人世關係的總和。」
「若無合作,便無人世關係傳承,於是我等便當茹毛飲血,只為獸類,而不為人也!」
因為此時尚無社會一詞,故而他選用了人世一詞來代替。
而諸葛亮聽著此言,不由暗自點頭,秦瑱此言十分複雜,可推論過程卻又十分順暢。
壓根不同於以往他所接收到的任何經驗知識!
思慮之間,他急忙從袖中取出了一塊小木牌,記上了一句話:
「人乃一切人世關係的總和!」
他正記著,秦瑱卻又繼續道:
「先知人為何物,便可知人所為之事。」
「人世所以組成,乃因人聚居一處,由此開始分工合作,強者負責守衛家園,弱者負責耕田種地。」
「古人有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百姓因勞作而足倉廩,因勞作而足衣食。」
「便知勞動使人之間產生人世關係,也使人區別於獸類,獨立出來成為萬物之靈長。」
「由此可知,勞動是人的本質活動,也即為人生而要為之事!」
諸葛亮聽著,繼續暗自點頭,思慮其中邏輯,又忙在木牌上記道:
「勞動是人的本質活動!」
如此記下之後,他便體會到了其中妙處,整理著思緒道:
「似先生如此解釋,那學生或許知矣!」
「若依先生之言,人世即為一整體,而勞動即人之本質活動。」
「那便可知因百姓勞動,人世方可維持,土地兼併之患,在於讓人失其勞動之本質。」
「由此方才導致產出不足維持社會運轉,百姓不能吃飽,以至於人世失衡,漢室衰落!」
「而壽春災民之所以無田亦可維持,乃因先生賦其勞動之本。」
「百姓因勞動而產出,故可維持現狀!」
「壽春維持之故,就在於以勞動換取外地糧食,由此循環往復,故不須耕者有其田,百姓亦可生活下去。」
如此說著,他頓感豁然開朗,似乎在一瞬間,就搞懂了秦瑱以工代賑的本質邏輯。
而他一說罷,秦瑱便即點頭笑道:
「孺子可教也,若知此事,便算得道矣!」
「現在孔明可知生產力為何物了?」
諸葛亮聽著,不由深思了一會兒,經過秦瑱兩次提點,他好像時局有了更本質的看法。
但總覺得還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紗!
不過他卻不是那種不動腦筋之人,直接沉吟道:
「先生方才曾言,人組成人世,便開始分工合作。」
「由此觀之,勞動並非單一之事,無論出征作戰,還是治國理政,亦或是田間苦作,只要其維持社會運轉,便為勞動。」
「只不過是其所為之事不同!」
「似耕者需要其田,似商者需要其貨,為官者需要其才。」
「彼等總和即為社會勞動,故學生以為,生產力便是社會之中所有人維持社會所需所出之力!」
「因為耕者失其田,導致百姓該出之力無處可施,進而導致整體生產力不足,以致於百姓挨餓!」
他這一番話說罷,秦瑱自是再度點頭道:
「誠如此言,由此可知生產力由三者組成,一者勞動者本身,有如你我一般;」
「二者勞動資料,如耕者用其力,商者用其行,兵者用其勇;」
「三者勞動對象,耕者須有田,商者須有貨,兵者需有敵。」
「漢之所以衰也,非是簡單土地兼併,而是生產力不足,無法再維持社會穩定!」
「先秦之時,一畝田地畝產不到兩石,百畝之田,不奪其時,數口之家方可無飢。」
「故須重農抑商,保證生產力足以維持社會穩定。」
「而如今數百年過去,畝產已然倍增,可百姓越發窮困,何也?」
「乃因百姓之力不加多,無為之人成其眾。」
「居廟堂者,不思改制安民,整日貪圖享樂,故彼等要滿足此欲,便要侵占社會財產。」
「世家豪族,不思進取增益,只知強取豪奪,收別人之土,增自家之本!」
「故老子云: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似此等諸患,如不一一解之,便天下再復一統,百年之後,亦會再度分崩離析!」
「我如此言之,孔明可知其理也?」
說到這裡,秦瑱便將目光轉向了諸葛亮。
諸葛亮聽著這話,頓時便是身子一顫。
他本來讀書多年,自以為已經參透了國家問題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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