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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當你凝望著深淵,深淵也在凝望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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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問清楚了,據說女孩兒的家裡人去世了,但丟下一屁股帳,還有高利貸,討債公司每天都要上門鬧事……」

「哦……」

這種事情太常見了,顧醒每天都要聽說,但總是無法習以為常。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白鳥警部忽然打來電話:

「顧醒,可以了,回家休息去吧。」

「您不是說,我要值守一個全流程嗎。」

「哈哈,你真以為我是這麼不懂得體諒自己下屬的上司嗎,自己知道錯誤就可以了。」

「哦,我感覺自己還能堅持一下。」

「別逞強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非常感激。」

「哦,對了,你讓安達那小子也趕緊回去吧,胡鬧,這傢伙都申請延長了三個班次,是打算猝死在崗位上嗎。我是不會為他申請因公殉職家屬津貼的!」

掛了電話,顧醒看向一旁的安達,「白鳥警部補讓你也回去休息。」

「知道啦,就算他不說我也準備撤了,」安達打了個哈欠,抬頭望向頭頂的黑洞,「看樣子短時間查不出來什麼的,我們得做好長期奮戰的準備。」

顧醒倒是鬆了口氣,他的心早已飛回了地下室。

完成了交接班,顧醒乘坐地鐵回家。

按理來講,作為黎都市警察本部靜安警察署一名巡查,薪水還算可觀,沒道理租住在地下室里,但顧醒上大學的時候貸了不少助學貸款,算上已故父母在外的欠債,顧醒至今還在還債,身上的擔子很重。

其實,按照本子國的慣例,沒有住房的警務人員都可以住進政府統一建設的公寓內,但不巧的是,在顧醒剛入職那年,屬於靜安警察署的那棟公寓出了些意外狀況,整棟樓的警察短短一夜之間全都搬了出來。

當然,還有一部分沒來得及搬走的,據說永遠留在了公寓裡。

剛入職時的顧醒曾好奇打聽那座公寓到底出了什麼意外狀況,那些老警察們個個諱莫如深,大吊顧醒的胃口,搞得他一度以為那座警察公寓很可能鬧鬼了。

「鬧鬼?鬼算什麼?」

後來,安達告訴顧醒,那玩意兒要比鬼恐怖的多。

鬼的話,最起碼陰陽師可以對付。那玩意兒連八歧大蛇和玉藻前遇到了都要爆炸。

白鳥聽了,當場讓安達不要鬼扯,憑白嚇唬新同事。安達表面上點頭稱是,背地裡偷偷找到顧醒說:「天地良心,我說的可都是真事。」

總而言之,出了那檔子事情之後,靜安警察署這邊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平替公寓。

拔地而起重新再蓋一座的話,以這個國家在這個廢宅年代的效率來看,無疑會把這一代警察先等老,然後某個警察有志於子承父業的兒子沒準兒能趕上熱乎的……

於是,領導層還是趨向於找一頓已經蓋好的大樓,全額買下來改成公寓,時間已過三年,到底選哪座大樓,至今仍在考察之中。

當然,據安達分析,極有可能,領導層內部因為那次事件,認為警察公寓大不吉利,便一直拖著不肯敲定此事,傳說中的警察公寓就此成為馬歇爾計劃。

可憐的顧醒只好著警察署提供的微薄補貼,在黎都城聳入雲天的水泥森林中,毅然選擇了「物美價廉」的奈良公寓地下室。

這座地下室有著全世界所有地下室的通病——

冬冷夏熱,陰暗潮濕,通風狀況糟糕,隔音效果巨差,衛生條件令人髮指,但好消息是,至少這裡從來沒有發生過像靜安警察公寓那樣的「意外事件」。

連鬼都沒來這裡鬧過,環境實在太糟糕了。

伴隨著腦袋裡的一團亂麻,顧醒走到地下室門口,看見鄰居小情侶隆一和千代正大包小包往外搬東西。

「怎麼,你們倆也要離開黎都市麼?據我所知,城外的霧霾還沒有散掉呢……」

「我要跑路了,」隆一放下包裹,「不過不是離開黎都,只是換個地方。」

「這裡住著不舒服?」

「追債的要來了,」隆一嘆了口氣,「不過,你別誤會,我絕不是欠債不還的人,只不過這幫放高利貸的人太可惡,我實在沒轍了。」

顧醒想起了隆一那輛拉風的摩托車。

「別想它了,」隆一笑道:「賣掉那輛摩托車,要是能還掉十分之一的債務,我早就賣了,現在還要靠它跑路呢。」

「怎麼會欠這麼多?」

「這就一言難盡了。」隆一似乎沒有繼續講下去的欲望。

倒是一直沒開口的千代說話了,「都是我連累了隆一,原本只想借一點錢給父親治病,哪裡想到光砍頭息就把一半本金抹掉了,之後利滾利,越滾越大。」

「原來如此,」顧醒猶豫了一下,問道:「沒有試過報警麼。」

「別天真了,」隆一拍了拍身上的灰,揚起一大片,「報警有用麼,如果高利貸公司沒有往警察署交月錢,你覺得他們還能繼續開的下去麼。」

「事實上,我們報警了,」千代說道:「可警察說,雖然看起來高利貸的利息已經超出了法律規定的範圍,但本著警方一般不介入民事糾紛的原則,所以也不好直接打擊。警察還說,難道你們借高利貸的就一點錯都沒有嗎?這話說的,真是叫人無語。」

兩人說的都是事實。

雖然並非專門負責經濟案件的警察,但顧醒對本子國高利貸行業中存在的亂象有著清醒的認識,太多人因為一著不慎借了高利貸而毀掉了一輩子,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

顧醒再次想起了今天由自己親手抓到的那個女孩兒,女孩兒絕望的眼神刻進了顧醒的腦海里。她當然也是高利貸的受害者。

「抱怨的話到此為止,」隆一再次拎起包裹,「我們分別罷。對了,顧醒君,把你的手機號給我,以後有機會再聯絡。」

顧醒照做了,「可是,答應你的大餐還沒有落實呢。」

「總有機會的,再見,咱的鄰居。」

看著兩人走向地下室通道出口的落寞背影,不知為何,顧醒竟有些傷感起來。

有那麼一瞬,他甚至想衝上去,告訴兩個人:我就是警察,你們來找我報案,我一定負責到底。

話未開口,又冷靜下來——在財閥和政客權傾天下、狼狽勾結的社會裡,冤屈和不公像海灘上的砂礫一樣多,一個小小的警員管得了麼?

更何況,就算是隆一的高利貸這種小事,顧醒也未必能幫的上忙,一旦接上手,還不知道牽扯出哪一位警部大人呢。

雖然失去了不少記憶,但不知為什麼,顧醒對這世間的不平不公之事,對那些吃著人血饅頭、卻逍遙法外的兇徒,總是懷著一股極度憎惡之情。

每每在新聞報導或者論壇上看到那些無法洗清的冤屈,看見被資本蹂躪的公平公正,看到此類消息之時,他心頭一口惡氣總是無處宣洩。

他腦海中曾經閃過許多零碎的片段,似乎是年幼的自己也曾經被這些窮凶極惡之徒肆意欺辱。大抵那是這具身體原主人曾經的真實經歷,否則他怎會如此偏激。

他曾無數次於午夜噩夢中驚醒,回想夢中那些兇徒的殘忍行徑,頭腦屢屢發熱,一度擦拭槍枝,想過與那些極惡之人同歸於盡,卻總覺得螳臂當車、於事無補。

「是以卵擊石吧。」

想到這裡,顧醒搖了搖頭,打開了自家地下室的門。

進門以後,衣服都沒來得及脫掉,顧醒徑直走向牆角。

過了一天,小洞依然存在,似想證明昨天晚上所見所感,並非顧醒的幻覺。

顧醒趴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洞裡面還是一片光亮。

那個巨大的手指,會不會……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種想法太過離譜了。

可總歸要試試,驗證一下才能安心罷?

盤旋在顧醒腦海里一整天的疑惑,越放越大,大到他必須想辦法解開的地步。

要不是身負現場執勤的任務,顧醒恐怕早就殺回家了。

這次,可不能再冒失地將手指塞進去了。

顧醒找到一根鉛筆,把外面的漆皮和logo削乾淨,伸進了洞口。

他打開手機,點開黎都電視台網絡新聞直播欄目,首先看到的是女主持人漂亮又熟悉的臉蛋,旁邊則是滿臉寫著尷尬的自然科學領域專家植松榮男。

「大家好,這裡是黎都電視台。下面,繼續播報本台剛剛收到消息,就在兩分鐘之前,【黎都巨筆】從天而降,現在把畫面交給本台現場記者。」

效率如此之高麼。

直播畫面里,一根巨大的鉛筆從黑色巨洞中探了出來,在半空中安靜懸浮著。

顧醒看著手機,腦袋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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