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噩夢(2/2)
明漪回以一記輕笑,目光落在背對著她坐的那人背影上,一身石青色的直裰,花白的髮絲用一根木簪束在頭頂,腰背挺直,光從背影看上去,只覺清癯中透著精神,倒是看不出別的什麼。
薛凜起身往她迎來,她也笑著向他舉步,而背對著她的李摯緩緩轉過身來,驟然對上那雙笑中帶著打量的眼睛,俄頃間,明漪恍惚以為這是一場幻夢,她的腳卻是猝然停了下來。
面前這張臉遽然與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對在一處,所見的一切在眼前分崩離析,恍惚間,她又身處在那座恍若囚籠的華麗宮殿之中,殿內酒味與血腥味交雜,令人作嘔。
魏玄知從身後半摟著她,抓著她的雙手緊緊握住一把淌血的劍,方才這把劍,已是送進了兩個宮娥的胸膛,「嬌嬌也來試試!生殺予奪的滋味可是會讓人上癮的,嬌嬌試試,試試之後你也會喜歡上的。」魏玄知在她耳邊輕笑,可那笑聲卻讓她渾身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不……」她僵硬地搖著頭,聽著自己抖顫著唇喊出一個字,細若蚊吶,沒有半點兒力量,魏玄知恍若蛇腹般冰冷黏膩的手掌緊緊抓住她的手,帶著那柄劍往前一送——
長劍直直沒進那個拼命磕頭,卻除了「啊啊」聲,連聲求饒都喊不出來的宮娥胸口。
利刃穿透皮肉的嗤啦聲仍響在耳畔,鮮血噴濺在她臉上,點點腥臭灼熱,那在劍下頃刻斷送性命的宮娥瀕死前望著她的眼神,好似在無聲的控訴,你這個劊子手……
耳邊是魏玄知桀桀的怪笑聲,她瞠圓雙眸,肚腹間翻攪起來,他的手偏還掌在她的後頸處,猩紅著雙眼將她看著,「朕的嬌嬌果然是好樣兒的,真是讓朕一日比一日更愛你了,一刻都離不得你,你說……這該怎麼辦才好?看來嬌嬌往後一步都別離開朕,咱們生死不離,可好?」說罷,他低頭便是狠狠吻了上來,而明漪再也忍不住那股噁心,用盡力氣推開他,便是「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虛脫的眼睜開,就見到了恍若一個破布袋被扔在殿門處地上的人,還有就是這張臉,這張與眼前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彼時這張臉是熟悉卻又陌生的,不是她刻意遺忘,卻未能忘記的年輕而意氣風發的模樣,看上去,更加的蒼老,望著她的眼神滿是絕望,他掙扎在地上扭動著身子,張大著嘴衝著魏玄知嘶吼著什麼,可嘴裡緊緊勒著一根布條,他用盡了力氣,也只剩含糊不清的怪叫聲。
魏玄知好像半點兒不介意她方才在他的親吻下吐了,上前來,一隻手掌仍是牢牢握在她後頸處,強硬地轉過她的頭,讓她將門口那個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嬌嬌,這個人你可認識?」
她彼時茫然睜開眼睛,心中一片空茫,還不及反應,耳畔魏玄知的笑聲就又是傳來,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讓她忍不住渾身顫慄,「這麼久了,嬌嬌不認得也沒關係,畢竟,他走的時候,你才幾歲呀!不認得也對,不認得才是應該的。嬌嬌,那是你爹啊……那個當年拋下了你和你的母親,一去便杳無蹤影的男人,朕將他抓回來了,讓他跪在你跟前,跟你賠罪,你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神情幾近麻木地看著地上那個渾身血污的男人,將那張臉,還有那雙寫滿苦痛和絕望的眼睛都深深刻在了腦海里。
「嬌嬌,沒關係的。你與他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過就是你名義上的生父,可當初既然能拋下你,如今卻又來朕跟前演什麼父女情深,還大言不慚要帶走你……嬌嬌,你恨他嗎?很簡單的,來……」魏玄知溫柔笑著,又將那把劍塞進了她手中,扯著她到了那個男人跟前。
一邊緊緊拽著她將劍舉了起來,一邊緊貼在她耳邊桀桀笑道,「嬌嬌,就像方才我教你的那樣,對準了他的心窩子,將劍往裡一送……什麼愛啊恨啊,就都了結了。你瞧瞧,他多痛苦啊,好歹,他也生了你一場,你就幫他一把,讓他解脫吧!也算你最後盡了一回孝心,了了你們一場父女的緣分,你說是不是,嬌嬌?」
「不,不是……」她拼命搖頭,用力掙扎,可卻掙脫不了魏玄知的鉗制。
「來吧,嬌嬌!來……」魏玄知緊扣著她的手,將她手裡的劍,往前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