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大年夜(1/2)
除夕夜下午,江華在包餃子,鐘山岳則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一旁的收音機還開著,唱的是梅蘭芳的打漁殺家,老頭子一邊看報紙,一邊搖頭晃腦的聽著戲,完全一副大老爺的做派。
外面撲簌簌的下著雪,老爺子倒是沒有感慨瑞雪兆豐年,放下報紙,站到窗前。
「也不知道躍民現在在幹嘛?」
江華笑著說:「想兒子了,那也沒轍啊,他才二年兵,沒有探親假,想就寫信吧,他現在要是運氣好了,就是在幫著炊事班準備年夜飯,估計和我一樣包餃子,要是運氣不好了,就是頂風冒雪的在站崗。」
「哎,不對。」江華突然說道:「躍民還真不會頂風冒雪,他在西南當兵,基本上沒下過雪。」
鐘山岳走到桌子前面,看著桌子上滿滿當當的餃子,皺皺眉頭說道:「就咱們父子兩個,你包這麼多餃子幹嘛,這不浪費嗎?」
江華一邊包餃子,一邊說:「早跟你說了,讓你找個伴兒嗎,這要是有個媽在,還用我包餃子伺候你嗎,咱們是孤家寡人,我學校里還有四五個同學了,這大年下的食堂都放假了,只能幹啃窩頭就著熱水,作為京城人,我不得盡一下地主之誼嗎?」
「行,你小子挺有人情味,還知道給同學送餃子,不過費那事幹嘛,把他們請家來,人多一點過年也熱鬧啊,省得咱爺倆孤孤單單啊。」
江華抬頭看了一眼老爹,笑著說:「您老人家對於自己所在的位置沒有一個清楚的認知啊,您什麼地位啊?」
「我什麼地位?都是為人民服務,哪在乎高低啊。」
「上回,我都把人請到門口了,他們一看大院兒架勢,門口還有警衛,打聽了一下您老人家的職務,就說什麼也不肯進來了,這要是大年下的請過來吃年夜飯,估計也是戰戰兢兢,哪還有年味兒。」
鐘山岳自嘲的說著:「哎呀,我這是和群眾脫節了!」
「恩,所以啊,有空下去調研一下,別老坐辦公室,坐久了對身體不好,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
鐘山岳看著兒子侃侃而談,笑著點點頭,然後問道:「你就帶餃子送同學嗎?」
「哪能了,這不還有花生、瓜子、糖,還有些點心什麼的,那個小肚和血腸也送點兒,起碼得有個過年的樣子吧。」
鐘山岳又回到沙發上,看著包餃的江華說道:「你說啊,這一眨眼的功夫,你們都大了,小時候你、躍民、鄭桐、袁軍,幾個小小子,過年到時候在家裡偷偷摸摸找糖吃,就好像眼前的事,現在就剩你一個了。」
「袁軍跟躍民都當兵了,只有鄭桐最苦,還在西北農村,好在現在能吃飽了,過年也有雞有魚,前段通信,鄭桐說啊,特別享受這樣的日子,除了耕種累點,其餘時間他都用來學習歷史了,心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
鐘山岳感慨的說道「學習好啊,老/子當年從湘南師範跑出來當了兵,到現在還懷念當初在學校學習的日子。」
「爸,我聽說你最崇拜樹人先生。」
「是啊,先生的文章辛辣,而且一針見血,看得人既痛快而又後怕。」
江華突然想起好玩的事情,於是問道:「那您給我解釋一下,先生那篇秋夜中最後一句,在我的後花園裡,你可以看到牆外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到底表達是什麼意思?」
鐘山岳笑著說道:「大過年的能不能不要想這種悲涼的文章,樹人先生的寂寞豈是你能理解的,這還包含了他和作人的兄弟情誼。」
老爺子有兩把刷子啊,兩人說說笑笑的,江華把餃子包好,利落的下鍋煮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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