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1/2)
渡星河:「……」
怎麼說呢,雖然她並不想入宮,但被明晃晃的嫌棄,還是不禁心情複雜了起來。
有人要千方百計地逃離秀女行列。
而又有人只是往那一站,就已經被開除選妃範圍了。
渡星河:「其實我就隨口一說。」
「我明白你的心意,」
殿內再次響起玄帝的聲音。
渡星河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陳前輩的時候,被化神期的境界壓製得動彈不得,連呼吸都成為一件需要被允許的事,當真一如蜉蝣見青天--根本沒法把對方當作和自己一樣的存在,而面前的玄帝,則更甚之,只不過玄帝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威壓,才讓旁人在他面前能保住起碼的體面。
然而就是這麼個非人的強大存在,渡星河卻在他的言談中讀到一種近乎天真的自信:「既然你仰慕朕,朕即使不想把你收進後宮,也不好再撮合你和姬無惑了……」
他一頓:
「讓女子傷心這種事,朕做不到。」
渡星河這回是真的有點頭暈目眩了。
不是因為對方的修為境界,是心理境界。
玄帝的自信篤定是刻在骨子裡的,由他說出來,甚至有一種清新自然的感覺--他太強,地位太高,不需要任何偽裝,而又從出生之始,就沒受到任何的打擊質疑,不尋常的成長環境和條件,便培養出不尋常的人來。
他甚至不需要偽裝,只須坦蕩做自己。
渡星河一時失語,他接著問:「既然誤會解開了,你還有其他想跟朕說的嗎?」
背後的門輕輕敞開,示意她若然沒有其他想說的,就可以自行離開了。
渡星河回以一笑,道:
「我想進劍宮修行,不知陛下可否為我引薦?」
她話音剛落,上首就投來驚訝的注視。
「劍宮只收奇才,玄朝的劍修大能無不在此悟劍問道,但是……」
一絲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已經成功碎丹成嬰,劍宮中所能教你的,不多。與你同等境界的,都選擇自立洞府或者遊歷去了,何必把自己困死在劍宮中苦修?」
事有反常即為妖。
渡星河能感受到,玄帝在好奇她的動機,但不擔憂她另有算計。
畢竟兩人的實力,現在還相差太遠。
他只對她感到好奇。
渡星河:「能到玄朝的劍宮學劍,是天下劍修的畢生追求。我境界漲得快,劍術卻停滯不前,想到劍宮尋求突破。」
玄帝聽著她的話,似在思量。
也就是一秒鐘的功夫,渡星河就知道這理由不夠說動他,太浮於表面。
於是她話鋒一轉:
「我想在玄朝尋一個前程,還想在這開宗立派。」
--玄帝的自信,與他的權勢地位牢牢連結在一起,他既相信自己的個人魅力會讓天下女子趨之若騖,自然也願意相信天下人都想成為玄國的一份子。這點,從玄朝「養大」了許多修仙世家可見,它並不忌憚養狼為患,而是藉助眾多世家之力,壯大自身的勢力。
「原來在這等著朕呢。」
果然,她說完後,就等來了玄帝帶著笑意的話:「和你有同樣所求的人,朕見過許多,有已經殞落的青羽劍尊,也有真在皇都站穩腳跟的范家。年輕人有衝勁和朝氣是好事,朕很欣賞你,過來。」
話音落,渡星河便見面前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印符。
風中好似響起了一聲穿透時光,挾帶著恐怖氣息的清吟。
渡星河聽著有點熟悉,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同樣的聲音。
以她初入元嬰之境,在這股力量之前,也是沒有半點抵抗之力,只得任由那金色的印符籠罩住她,絲絲金線陷入她的身體,轉眼消失不見。
「劍宮不收外人,你既不想和姬家聯姻,朕便暫時許你一個客卿的身份。」
「至於其他的,待你證明給朕看。」
……
渡星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送出的皇宮。
宮牆外的走道有禁軍看守,閒人不得久留,因為她是被太監客客氣氣地送出來的,因此她在這駐足片刻,也沒受到驅趕。
姬家備好的馬車就在不遠處等著她。
天空下起了細雨,讓世間一切都變得矇矓失真。
雨絲在落到她的肩上之前,就被護體罡氣所驅斥出去,未能玷染她半分。
「渡仙長。」
姬家的馬夫跳下了馬,走過來請她上車。
「我想走一會,我等下會自己回去。」渡星河說。
「好的,我知道了。」
馬夫垂首應道。
姬公子囑咐過他,只要是渡星河的話,就要令行禁止。
於是,也省卻了勸她的流程。
馬夫重新上馬,記下渡星河出宮的時間,歸去姬府向主子回稟。
凡人能用的廉價法器和符咒在皇都中隨處可見,既有行人打起傘,也有從容戴上避水珠的體面人家。
渡星河許久沒有面臨如此之大的無力感了,比在巫族祭壇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來之前,她做好了心理準備。
來之後,發現心理準備做少了。
「夢裡的事,我真能做到嗎?」
渡星河踩過一個小水窪,淺起的水花眼看就要打濕迎面走來路人的衣袂,卻又在即將觸上之前,被她一念凍結成冰花,星光熠熠地墜落地面。
在梵姬給她所體驗的另一條時間線上,她誅殺了玄帝,此時夢裡的玄帝還是常人大小,相貌記不真切,只記得雪名刺入其身的遲滯感,以及那酣暢萬分的快意--原來,高高在上的玄帝也會流血,也會因為恐懼死亡而掉眼淚!
可真見到玄帝本人後……
只有一個想法。
讓她打玄帝,真的假的?
來往的行人映入她的眼帘,許久沒見的煙火氣勾起她的一絲凡念。
如果她沒去慈悲海,沒破壞邪丹師的黑市交易,沒見到輪迴院的惡行,沒得到巫族的傳承,沒追尋自己的身世,以她如今的修為和人脈,她早就可以一邊享樂一邊修煉了,到哪不是敬著她捧著她的?
可如果沒有上述的事兒,她的境界也不可能提升得那麼快。
不能回頭埋怨自己的來時路。
在她踩過第十七個小水窪時,渡星河才想起來,自己來時是由馬夫送過來的,她並不認識回姬家的路。
以前去哪,她也不費心尋路,有兩個徒弟代勞。
走錯了不要緊,遇到阻礙便一劍破之。
渡星河撤去護體罡氣,斂起外放的靈力,任由雨點打濕了臉龐,也嗅到了密雨中的涼意。
試圖一邊走一邊吐納,心中的鬱氣卻驅之不散。
她方向感不強,但她肯定自己沒走對路--
因為附近的房屋越看越破落困苦,怎麼看也不像姬府附近會有的建築物。
實在不行就激活《蠱神訣》,看看和自己連結著的小九和姬無惑在哪兒就行了。
雨越下越大,原本詩情畫意的細雨變成了滂沱大雨。
「仗著我是不會生鏽的法寶,你就使勁作是吧?」
劍鞘中,劍靈向她抗議。
「雨聲太大啦,我聽不見。」渡星河輕輕一笑。
「淋一會雨會讓你好受一點嗎?」
劍靈問。
渡星河否認:「我沒有不好受。」
「哇哦,以後也別用劍陣擋殺招了,天塌下來有我主人的嘴扛著,太硬啦。」
劍鞘藏得住劍鋒,鎖不住劍靈這嘴。
「境界越是提升,我就越不像人……我不用進食、呼吸、甚至心臟的跳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渡星河把大水窪里的石頭踢飛:「可是在更強者面前,我又算什麼呢?」
她明白自己這是犯了什麼病。
如同把最強壯的螞蟻扔到獨角仙的窩裡,它也會驚駭莫名。
她跨過了凡人到修仙的那條路,這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單行線,一邊承受著越來越不像人的恐懼,一邊發現這條路的前方有一座遠比自己龐大的高山,兩者衝撞之下,讓她陷入了短暫混亂。
既當不成仙人,也做不了凡人。
於是渡星河收起靈力,融入行色匆匆的凡人之中,在迷茫中試圖重新找回錨點。
由恐懼而生的迷茫是很主觀的情緒,她沒理由不能擺脫它。
就在這時,她的衣角微微一滯。
渡星河回頭,發現是個打著油紙傘的小男孩,正怯怯又好奇地看向她:「姐姐,外面雨下得這樣大,你沒帶傘出來嗎?」
「……嗯,沒帶。」
「你家裡離這遠嗎?我送你回去。」
小男孩踮起腳,高高舉起手,那傘才勉強卡在渡星河的頭頂。
小男孩有些氣餒:「你長得太高了,不如你來拿著傘吧。」
「嗯,是有點。」
渡星河接過他的油紙傘,說:
「我住的地方……有點遠,而且雨下得好大,我不記得路了。」
聞言,男孩認真地思索起來,也很為她的處境所煩惱。
片刻過後,他才下了很大的決心道:「我家就在前面,不如你到我家坐一會兒,等雨停了,你再回去好嗎?在這裡淋雨會感染風寒的,治病要花好多靈石。」
小男孩看不出來渡星河身上衣料的精細昂貴,他只曉得連油紙傘和避水珠都買不起的姐姐,肯定也沒錢治病。
渡星河無可不可地點頭:「好啊。」
他帶著渡星河在小巷中左穿右插,拐進了一座老房子裡。
籬笆倒塌,雜草叢生,兩眼所能見到最結實的東西是結在屋檐房樑上的蜘蛛網,雪白的一層,仿佛掛了層厚厚的紗。小男孩怕她害怕,便說:「蜘蛛都是吃壞蟲子的,沒毒,不用怕。」
四面窗戶被拆了三面,呼呼地漏著風。
仿佛某些降智小遊戲裡修補破房子,幫助女主角取暖的畫面走進現實。
在來時路,因為路上太黑,男孩向她自我介紹,讓她放寬心,她便知曉男孩叫陳星,爹娘剛走,與家中長姐陳月相依為命,也是因為看渡星河和他姐姐年紀相差不遠,才不忍她在雨中淋成了落湯雞。
他小聲說:「而且……姐姐你長得好看,附近不安全,等會我弄點煤灰給你抹臉。」
「皇城腳下,也有人敢行欺男霸女的事?」
「上五區很安全,但這裡是下五區啊……姐姐你是外來人嗎?」
陳星理所當然地說,順便給她科普了一下皇都的結構。
下五區便是皇都之中,相對貧窮混亂的區域。
「你屋裡燒著火嗎?」
走入院子中後,渡星河見到滾滾的嗆人白煙從窗戶透出來。
「是我姐姐在屋裡煎藥……姐!!」
陳星一臉焦急地沖入屋中,渡星河隨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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