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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倦鳥歸山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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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石階而上,行至半山腰,方丈便雙手拜別。

沈滿知提著方丈給的一卷文書繼續朝山上走,直到抬頭看見一處別苑傍山而建,她推開庭院的木門進去。

籠中鳥許是受驚,嘰嘰喳喳叫起來,院內引山泉清水成一方池塘,枯枝草木被霜凍籠罩,寂靜寒濕。

她拾起一旁的七彩羽毛逗鳥棒,乖巧圓潤的白腰朱頂雀安靜下來,盯著羽毛跳了兩下。

她擱在鳥籠上隨意晃了兩下,像老熟人一樣開口,「你老伴兒跑出去覓野食又不帶你?」

「嘖,」沈滿知放下羽毛棒,給它投餵了一小綴谷糧,「下次記得一起飛。」

「別教壞我的鳥!」

渾厚地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滿知直起腰側身。

半百老人一身玄黑中山裝從室內出來,蓄著一撮白鬍子,豎起眉尾,表達不滿,「去年那隻綠金翅,你放過一回,現在像只流浪兒一樣,有家不回。」

他含沙射影,沈滿知不應。

她穿著單薄,肩頭覆著薄薄一層雪,老人負手轉身進去,「進來吧,外面冷。」

室內生著火爐,溫暖如春,爐上溫著一壺泉水,沖泡上好的龍井。

鋪地而坐的紅木小桌上有兩杯茶水。

沈滿知腳步微頓,「有客人?」

「走了一陣子了。」

唐老點燃一撮檀香,蓋掉其他的味道,看到她額頭露出邊角的紗布,「不至於睡覺滾下床了吧?」

沈滿知輕嗅,屋內有一股很淺淡的松柏混著木香的味道,夠凜冽。

她不遮掩,「打了架。」

「內網有你的消息,雇了一批人要做掉誰?」

「拿來保命的。」

他看著她無畏的神情,淡然一笑,笑不及眼底,「你最好是。」

她坐下,攤開手裡的竹木文卷,「師傅,我有一事不明白。」

唐老拿走她面前的茶杯,重新斟了一杯,「難得有你什麼想不明白的事。」

「佛說,種其因者,須食其果。」

她細白的手指落在竹簡一處,抬眸輕語,「種在我身上的因,我親自去結束,有何不可?」

「善惡自有天報,你去結果,又種別人的因,冤冤相報何時了。」

她輕笑,「您當初可不是這麼教我的。」

唐老知她意思,「佛只勸說有底線的人。」

沈滿知執杯淺嘗一口清茶,「可惡人沒有底線,我何必有。」

茶是好茶,但她品不來,一口飲盡。

拿起書捲起身,簪發輕撫在耳邊,一雙桃花眼懨懨半睜,往後堂走,素衣下的身軀單薄又挺立。

唐老收回視線,垂眸喝茶,眼底浮起一絲惆悵。

半響,起身走到側廳,繞過繪有丹頂鶴的屏風後面,輕嘆,「做事太極端,管不住。」

屏風後的年輕男人盤腿而坐,羊脂白玉般的手腕纏繞一串小紫葉檀佛珠,色澤漂亮潤滑,左手提著貂毛寬袖,細細研墨。

雕花木窗外對望青山白雪,綠金翅盤旋兩圈後落在窗外一枝紅梅上。

男人聲音清澈空靈,如山中泉水冰清玉潔,「倦鳥暮歸林,浮雲晴歸山。」

唯有行路子,悠悠不知還。

他語氣平淡,「她找不到自己的歸宿,如何管?」

唐老不解,「您不肯留她在粼江就算了,為何聯繫方式也不肯給她?也不至於現在她單槍匹馬地去對付三泉。」

男人手下微頓,硯中墨色濃稠,如他眼底化不開的情緒,忽略第一個問題,「私事,她不會找我幫忙。」

唐老接過男人磨好的硯台,往外走了幾步,沒忍住開口,「您當真不幫?」

男人輕拂衣袖,綠金雀落在案頭好奇歪頭,「太年輕,總得吃點苦頭。」

庭院後堂,書案邊矯若驚龍的字體躍然紙上散落一地。

沈滿知在抄經書,但心不靜。

竹簡擺在左側,唐老把手裡的硯台替換上,「心不靜,佛祖不會保佑。」

她低頭抄寫,洋洋灑灑落筆自成一派的字體,「心誠則靈。」

實在不忍心看她的字,他側身看向窗外,「你總是太隨性,做事沒有底線,容易陷入深淵。」

「嗯,」沈滿知鋪開新的宣紙,抬手執筆蘸墨,「所以我提前來懺悔。」

「……」

懶得理,唐老背著手離開,行至門口,他轉過身,看著堂內素淨乖順的人,聲音渾沉,「別見血,太傷心性。」

沈滿知神色微凝,下筆勾撇,繼續抄寫下一行。

槐城冬天不下雪,但比北方更冷,透膚刺骨。

沈滿知剛下飛機就收到秦宴風的消息,讓她記得回藍灣海景小區來上藥。

她認得那天擱在床頭小玉瓷瓶里的藥,不留疤,司佲曾經給過她一份。

她也不喜歡身上有疤,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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