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你真不怕把人傷透心(1/2)
多米尼加沒有明顯的四季之分,冬季也尤為溫暖。
以至於沈滿知在鋪滿陽光的房間裡醒來時,產生了分不清季節的錯覺。
坐起來清醒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裡是溫臨島上的城堡。
她往後靠,偏頭向外看去。
深色窗簾被束在兩側,白色窗紗垂落在地,剛好溫柔地接住奔湧進來的陽光,連棉絮上也沾染透了。
往外眺望,是爬上建築的藤蔓花枝,盛開得飽滿又熱烈,映襯著彩霞的天,碧藍的海,全都落進她的眼底。
一種溫暖的、新鮮的氣息,染著黃昏時分落日跳入海岸線的浮光躍金,夢幻又溫馨。
沈滿知恍惚了一下。
其實每次治療結束後,她都會把自己關進一間完全封閉的房間裡,直到再次醒來,被黑暗吞噬和包裹著,去感受自己的五官四肢一點點復甦,哄著自己重新活過來。
這種一醒來看見這麼美好的畫面,像只是做了一個輕鬆的夢的感覺,如此有生機,還是第一次。
身上是輕薄的家居服,她換了衣服踩著棉拖出門。
城堡很大,除了可活動範圍,沈滿知比較喜歡去二樓的露天大平層。
「再等一段時間,人在我這裡能出什麼事?到時候我會聯繫你,別往她身上亂搞實驗……」
溫臨站在陰影處靠牆接電話,語氣十分不善,察覺到有人過來,他抬眸,又低聲說了兩句應付掛斷了。
沈滿知還站在階梯上,吸著一瓶椰奶汁,和他相顧無言。
溫臨直起身,上下看了她一眼,「狀態看起來不錯。」
沈滿知淺勾唇角,提著瓶子緩步下樓,「還行。」
溫臨盯著她臉上的表情,其實很明顯,那笑不及眼底,只是客氣地敷衍。
她換了條鬆軟及腳踝的長裙,不至於走動間摩擦到身上的傷。
裙尾和主人一樣鬆弛又輕緩地在身後盪出一層波紋,貼合她此刻冷淡又柔軟的氣質。
「德爾森的電話?」
他挑眉,沈滿知若不問,他其實不太想提及,又到了給德爾森提供血液樣本的時間了。
「等你恢復好再說。」
沈滿知躺上了舒適的搖椅,舒服得輕聲喟嘆,「治療失敗了是嗎?」
她問出這句話,溫臨徹底沉默。
其實針對沈滿知注射血清藥劑產生後遺症的身體治療,長久以來都是一種非人折磨。
所謂的治療,傷在表面內里都是常規的醫學診治,請的專家,用的好藥,自然恢復得快。
最難的,是精神診治。
德爾森實驗室研究的變異血清所引起的病變,大腦精神產生紊亂,產生感知障礙、運動障礙,最後神經功能全都退化,完全失去自主意識,淪為被占據大腦病毒的傀儡。
而這種病變引起的神經紊亂,在經歷某些事時就誘發血清作用,所有的恐懼和嗜血暴力,都成為它操控身體的砝碼。
控制不了自己,就會被操控。
幾乎所有實驗體,無論後來是否注射過對應的抗異變血清,都無一倖免。
於是就有了針對性的精神診治。
沈滿知能存活下來與那些失敗的實驗體最大的不同,是她有足夠的能力控制自己的大腦。
說白了,就是她在和身體裡叫囂的「病毒」對抗,所有的恐懼暴力等負面情緒她都能接受並消化,似乎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只是「病毒」也會進化,她的身體承受能力也有限,所以才需要輔助治療。
讓大腦和身體一遍遍還原經歷,反覆刺激神經反應,直到徹底消除這件事帶來的恐懼和暴力,身體完全緩和或者適應,拿回意識控制權。
與心理學上引導式的暴露療法不一樣,它更直接更野蠻,幾乎是蠻橫不講理地將回憶灌入大腦或重現,直到病人重新拿回意識權,控制住身體的病態發瘋。
聽起來簡單,實則稍不注意就會被拽入深淵。
沈滿知一開始是靠著暴力來發泄情感,釋放壓抑的神經和身體。
她那時候活下去的欲望很低,所以幾乎是放任自己被控制大腦、被負面情緒支配。
司佲在那些日子裡確實把她拉回來過無數次。
後來身體也開始有了不好的變化,為了查母親舊案,她擔心撐不到時候,開始接受精神診治。
可是堅持下去太難了,於是她開始嘗試一些新鮮事,比如交了幾個朋友,學了一些感興趣的玩意兒,又比如,她答應了那場從沒放在心上的聯姻。
正是因為這些事,讓她覺得還算有趣,能興致盎然地操控著混亂的意識,一次次拿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於是慢慢的,堅持下來了。
若要說唯一的變數……
是兩年前,溫臨從境外那片燒焦的山林里撿回沈滿知那晚,她幾乎沒了活下去的意志,幾天幾夜的精神診治,都沒能將她意識喚醒,於是封存了記憶。
而如今,這場記憶回來了。
她再次從那個魔窟里出來,血清作用下的身體機能達到極限,診治中要親歷數次以達到身體和精神上的完全適應和接受,直到紊亂平息。
很不幸,她仍沒能挺過去。
溫臨站在她身側,神色低沉下來,「可以採用其他治療方案。」
沈滿知閉眼,抬手抵在額頭,「溫臨,你明明也清楚,沒有辦法的。」
溫臨有一瞬的凝滯。
治療失敗和此次行動造成的傷害沒有太大的關係,而是血清作用在她體內長久以來產生的後遺症,找不到根治方法。
聽起來挺絕望的。
或許是氣氛太凝重了,沈滿知反而有些不適應,她偏頭看向溫臨,語氣輕鬆地笑了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至少診治還有效。」
只是過程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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