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賦:黑鱗紋理(2/2)
就像是手上戴了一隻看不見的鐵手套。
西倫眼神閃爍,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桌角那把用來切黑麵包的鈍刀上。
他拿起刀。
試探地、小心翼翼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刀鋒,對準自己的手背划過。
滋——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沒有鮮血飛濺,也沒有皮開肉綻。
鈍刀的刀刃滑過手背,就像是劃在了一塊堅硬的老牛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接著加大力氣,慢慢讓白痕加深。
一直到全力以赴,西倫手臂攥緊鈍刀,死死往下砍去,方才見得一點血色。
西倫放下刀,用手指搓了搓那道白印。
白印消失了。
皮膚幾乎無損,只有那麼一抹血色方才證明刀鋒的存在。
「好硬。」
西倫低聲自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
蠟燭的火苗在渾濁的空氣中跳動了一下,爆出一朵微小的燈花。
西倫坐在那張瘸了一條腿的木桌前,手指壓著泛黃粗糙的書頁,眉頭緊鎖。
這本《古典文學基礎語法》比他想像的要晦澀得多。
上面的文字並非維多利亞通用的官方語言,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繁複的語系,充滿了大量的倒裝句和生僻的變格。每一個單詞都像是一個精密的零件,必須嚴絲合縫地嵌在句子裡,稍有差錯,整句話的意思就會南轅北轍。
「古薩滿語系的變種……」
西倫低聲呢喃,指尖摩挲著一行行猶如蝌蚪般的字符。
語言學的壁壘並不是靠暴力破解的,這需要大量的記憶、背誦和語感磨礪。
卡納維說得對,神秘學是這個世界的頂層建築,而古典文學就是通往那裡的門票。
看不懂那些古老的典籍,就算拿到一本高階呼吸法,也只會把自己練成殘廢。
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鄙的罵娘聲。
那是晚班的工人們回來了。
「砰。」
宿舍門被粗暴地推開,一股混合著汗臭、腳氣、劣質菸草和發霉木頭的味道,瞬間涌了進來,差點將桌上微弱的燭火沖滅。
西倫下意識地護住蠟燭,沒有回頭,繼續盯著書本。
幾個渾身是泥的漢子走了進來,有人把沾滿煤灰的外套隨手扔在地上,有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發出沉重的嘆息。
氣氛有些微妙。
原本喧鬧的人群,在看到角落裡那個對著燭火苦讀的背影時,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但這並不是敬畏。
「喲,我們的『搏擊手』還在用功呢?」
一個滿臉橫肉的工友一邊解開綁腿,一邊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是打算考大學啊,還是打算去上議院發表演講?」
周圍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鬨笑。
「別這麼說,人家可是交了十英鎊學費的人。」另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男人接茬,語氣里滿是酸溜溜的嫉妒,「十英鎊啊……我要是有這筆錢,絕對回鄉下買兩畝地,娶個大屁股婆娘,誰還會去那種地方受罪。」
「就是,我就不信那個邪。」
橫肉男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咱們這種人,天生就是扛大包的命。學那個什麼呼吸法?那是貴族老爺們的消遣。你看老哈利,當年不也去了?現在呢?還不是跟咱們一樣,為了幾個便士在泥里打滾。」
「我看啊,最多八周。」
「八周?我賭四周他就要回來求摩根工頭賞口飯吃。」
惡意的揣測、露骨的嫉妒、以及那種試圖將所有人都拉回泥潭的陰暗心理,在狹窄的宿舍里發酵。
他們無法容忍身邊的人試圖爬上去。
如果西倫失敗了,變成了笑話,他們會感到安心,甚至會假惺惺地安慰幾句;但如果西倫真的在努力,甚至可能成功,這就會刺痛他們那早已麻木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