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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出國與關於幸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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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被蠢蠢欲動的《現代人》的讀者們當場抓住,乃至開啟一番激烈的拷問,米哈伊爾當然還是趕忙找了一個理由溜之大吉。

這麼一圈逛下來後,米哈伊爾三人便又齊聚在一家他們已經來過許多次的餐館當中,簡單吃點東西後,別林斯基和屠格涅夫他們基本上就要出發了。

該告別的朋友都已經告別過了,米哈伊爾這算是為他們兩人送上最後一程。

而在最後,米哈伊爾再次跟別林斯基交代了一下醫生的問題,別林斯基點頭應是的同時,也是再次拜託米哈伊爾多關注一下他的家庭。

由於是帶病療養再加上花費巨大,別林斯基自然就沒有帶上自己的妻子和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這種情況下,除了多僱傭兩個人以外,還是需要讓自己的朋友們多多關照一下。

就這樣,在最後又說了一些事情之後,即便有著再多的憂慮和不舍,別林斯基終究還是帶著最新一期的《現代人》同屠格涅夫一起離開了。

關於米哈伊爾最新的小說,為了能讓自己在路上不至於沒有事情做,別林斯基自然還是選擇留到了現在,而等他們踏上一段相對穩定的路程後,別林斯基便毫不猶豫地拿出了雜誌,接著一眼找到了米哈伊爾最新的那篇短篇小說,準備看看米哈伊爾究竟要如何描寫幸福這一複雜的問題。

而屠格涅夫見此,對於這個問題同樣有興趣的他便也翻開了雜誌,於是這篇短篇小說便呈現在了兩人面前:

「從大清早起,整個天空布滿了雨雲獸醫伊萬·伊萬內奇和中學教師布爾金已經走累了,依他們看來田野好像沒有盡頭似的

「上回我們在村長普羅科菲的堆房裡,」布爾金說,「您打算講一個故事來著。」

「對了,那時候我本來想講一講我弟弟的事。」

伊萬·伊萬內奇深深地嘆一口氣,點上菸斗,預備開口講故事,可是正巧這當兒下雨了。」

正當這個故事裡的故事即將開始之際,由於一場雨,兩人便不得不去自己的地主朋友們那裡避雨,接著便是一系列的瑣事,看起來似乎有些多餘,但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讓讀者更加期待這位獸醫所要講的故事。

終於,一番瑣事過後,所有人都已經就位,伊萬和布爾金,以及他們的地主朋友家的男女老少。

這則故事裡的故事便也開始了:

「我們一共弟兄兩個,」他開口了,「我伊萬·伊萬內奇和我弟弟尼古拉·伊萬內奇,他比我大約小兩歲。我學技術行業,做了獸醫。尼古拉從十九歲起就已經在稅務局裡工作

我弟弟在稅務局裡老是惦記鄉下。一年年過去了,他卻一直坐在他那老位子上,老是抄寫那些文件,老是想著一件事:怎樣才能回到鄉下去。

『鄉村生活自有它舒服的地方,』他常說,『在陽台上一坐,喝一喝茶,自己的小鴨子在池塘里泅水,各處一片清香,而且……而且醋栗成熟了。』」

這便是他想要追尋的幸福嗎?那他又是如何做的呢?

「他生活節儉,省吃省喝,上帝才知道他穿的是什麼衣服,活像叫花子,可是不斷地攢錢,存在銀行里。他變得貪財極了

許多年過去了,他調到別的省里去了。他年紀也已經過四十歲,卻仍舊看報上的GG,存錢。後來我聽說他結婚了。他仍舊存心要買一個有醋栗的莊園,就娶了一個又老又丑的寡婦,其實對她一點感情也談不上,只因為她有幾個臭錢罷了。」

在為自己的幸福付出了很多東西之後,這位弟弟似乎終於是實現了這種願望,於是這位獸醫便決定去探望這位似乎已經得到了幸福的弟弟:

「我向房子走去,迎面遇見一條紅毛的肥狗,活像一頭豬。它想叫一聲,可又懶得叫。廚娘從廚房裡走出來,是一個光腳的胖女人,看樣子也像一頭豬。她說主人吃過飯後正在休息。

我走進去看我弟弟。他在床上坐著,膝上蓋一條被子。他老了,胖了,皮肉發鬆,他的臉頰、鼻子、嘴唇,全都往前拱出去,眼看就要跟豬那樣咕咕叫著鑽進被子裡去了。」

這樣簡單的一段描寫似乎便已說盡了這位人物的可悲之處以及哥哥對他的幸福的感覺。

而這位弟弟事到如今也完全以老爺和貴族自居了,不停地強調自己如今的身份的同時,也讓人端了滿滿一盤醋栗過來,儘管這些東西又硬又酸,但他的弟弟依舊:

「『多好吃啊!』他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不住地反覆說道:『啊,真好吃!你嘗一嘗吧!」

到了這裡,這位獸醫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我心想:實際上有多少滿足而幸福的人啊!你們看一看這種生活吧:強者驕橫而懶惰,弱者無知而且跟牲畜那樣生活著,處處都是叫人沒法相信的貧窮、擁擠、退化、酗酒、偽善、撒謊……可是偏偏所有的屋子裡也好,街上也好,卻一味的心平氣和,安安靜靜

處處都安靜而太平,提抗議的只有那些沒聲音的統計表這樣的世道顯然是必要的,幸福的人所以會感到逍遙自在,顯然只是因為那些不幸的人沉默地背著他們的重擔,缺了這種沉默想要幸福就辦不到。

這是普遍的麻木不仁。每一個幸福而滿足的人的房門背後都應當站上一個人,拿一個小錘子經常敲著門,提醒他:天下還有不幸的人,不管他自己怎樣幸福,可是生活早晚會向他露出爪子來,災難早晚會降臨:疾病啦,貧窮啦,損失啦,到那時候誰也不會看見誰,誰也不會聽見他,就跟現在他看不見別人,聽不見別人一樣。

可是拿小錘子的人卻沒有,幸福的人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日常的小煩惱微微地激動他,就跟微風吹動白楊一樣,真是天下太平。」

看到這裡,別林斯基已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這無疑是一場激動人心又令人震驚的演講,在當下這個時代就更加珍貴,而發出這段演講的這位獸醫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反覆地說道:

「我已經老了,不適宜做鬥爭了,我甚至不會憎恨人了。我只能滿心地悲傷,生氣,煩惱,一到夜裡,我的腦子裡種種思想紛至沓來,弄得我十分激動,睡不著覺……唉,要是我年輕點就好了!」

與此同時,他也懷著一種期盼祈求著聽故事的人多做些好事,可在場的人並沒有太大反應,這個故事在他們耳中甚至都有些無聊了,也並不能令所有人感到滿意。

於是找了個理由後,眾人就紛紛散去,小說到這裡也正式走向了結束。

面對幸福這一複雜的話題,這篇短篇小說雖然短,但依舊能從各種複雜的細節看出各種意味出來,可此時此刻的別林斯基讀完之後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亂鬨鬨的,一點合理的分析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是激動地看向了同樣不平靜的屠格涅夫,然後用著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

「米哈伊爾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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