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存在先於本質與屠格涅夫在法國(1/2)
卡夫卡的作品在某種意義上是存在主義的先驅,那麼想要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的作品,大概確實要稍微提上一句存在主義是什麼。
籠統一點說,存在主義的核心觀點之一即存在先於本質,這句話的大致意思就是,人在剛剛降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是否已經具有了某種稱作本質的東西?
舉個例子的話就是所謂的「人之初,性本善。」
存在主義的代表人物薩特認為並不存在這種東西,人的存在要在本質之前,每一個人都是先存在,接著才由自己去創造自己的本質。換句話說,人註定要自己創造這種意義。每一個人就像是還沒背好台詞就被拉上舞台的演員,沒有劇本,也沒有提詞人低聲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我們必須自己決定該怎麼活。
而假如人真的擁有這種自由,人真的要自己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意義,那麼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些觀念就已經進入到我們的腦子裡,並且成為了某種貌似牢不可破的東西?
我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接受集體、國家、民族以及個體、自主、自由等概念,並且確實會為此感到熱淚盈眶的呢?
而人又是為何要按照一個總體來說頗為固定的程序來度過自己的一生?況且外在的秩序似乎也並不穩固,金錢是可以相信的嗎?秩序與公平正義是可以相信的嗎?法律是可以相信的嗎?
這些被人構建起來的東西,對於個人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囚籠亦或者是平台?
總而言之,在卡夫卡所處的年代和社會,很多東西都處於不確定當中,一切都仿佛是無意義的,似乎很快就會在下一場戰爭當中被摧毀殆盡,就連卡夫卡所在的曾經盛極一時的奧匈帝國,也是在一戰之後解體。
在這樣的環境下,會很容易得出什麼都沒有意義的結論,因為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就算是在秩序相對穩定的現代社會,也依舊會有人在有些時候感到非常沮喪和一切都很無聊。
這種沮喪和無聊,是否又包含著對於處境和意義的迷茫?為何結婚生子,為何背負房貸幾十年,為何一定要固定在某個崗位上,有時還難免受氣
倘若感受不到意義,那麼有些時候人難免會產生一種疏離感,而這種疏離感又會造成絕望、煩悶、厭惡和荒謬等感覺,以至於現代人不得不在各種娛樂乃至其它一些思想中尋求慰藉。
這種疏離感,某種意義上直指現代社會的本質。
而具體到《在法的門前》這則小故事中,有些比較明顯的東西別林斯基當然能夠聽得出來:
「米哈伊爾,我想我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明白了你想講述一個怎樣的故事,就像你在你的長篇小說里寫的那樣,一位管家看似能夠跟一位公爵打官司,但是我想他輸掉官司將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法律的大門看似為所有人敞開,但他實際上依舊是一部分人的工具,一個鄉下人或許窮極一生都未必能夠真的走進去。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別說跟更深處的那些守衛作對,僅僅只是一個小衛士的一句話,就已經將他牢牢釘死在了原地。他寧願一直等下去,也不敢往前多走半步。
即便他試著行賄,得到了卻是像「我收的目的,僅僅是使你別以為自己有什麼禮數不周到」這樣心安理得的回覆,這跟我們俄國如今的官員又有什麼區別?
那麼這扇專門為這個鄉下人打開的法的大門,是否又是他自己將自己束縛了起來呢?
你的深層次的意思就是號召所有人行動起來打碎這些東西嗎?好像也不完全是」
談到這裡,有所明悟但似乎又覺得不夠精準的別林斯基,已經皺著眉頭開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了,而原本安靜的其他人,在聽到別林斯基的這番發揮後,他們那些模模糊糊的念頭多少也肯定了一些,於是一時之間也是討論了起來。
最開始聽到米哈伊爾要寫一部關於法律的小說後,他們大多數人其實都以為米哈伊爾要根據具體的法律條文來寫一個法律上的故事,可能是諷刺俄國法律野蠻且荒謬,也有可能是想寫寫俄國法律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但現在聽起來,米哈伊爾無疑是在用一種更高且更加深刻的眼光來衡量法律乃至更多東西,就像這樣一個寓言故事,放在俄國合適,難道放在歐洲別的國家就不合適了嗎?
不過這就像米哈伊爾之前的小說所表現的那樣,除了故事足夠精彩以外,這個年輕人無疑擁有一雙能夠透過現象看到本質的慧眼,他總能從人們已經司空見慣的東西裡面發現那些可鄙可笑的東西。
可之前的小說再怎麼樣都是從現實生活出發,而他現在這本,雖然跟現實很是貼近,但總讓人感覺他似乎是想在現實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去書寫那種不單屬於俄國,而是屬於整個人類的困境。
米哈伊爾開始寫作有一年時間嗎?
而即便他此前也有過大量的練習,但先是洞察俄國現實的短篇小說,接著是呈現出了新的風格的長篇小說,那麼現在他是想讓自己小說的主題更高更深刻了嗎?
即便在場很多人早就被米哈伊爾的表現給整麻了,已經生不出來太多的心思,但在意識到米哈伊爾還想繼續拓展自己的文學版圖時,一時之間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這些人裡面有很多人同樣都是作家,因此才更加能感受到這種恐怖的感覺,天才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對方還不準備原地踏步吃老本
「米哈伊爾,我有預感,你想寫一部不同尋常的小說。」
來回走了老半天,儘管依舊未能想明白那種特殊的感覺,但別林斯基還是決定等之後看到米哈伊爾的完整小說再說話:「僅就這則寓言的話,除了頗為貼近現實的那些,背後好像另有呼之欲出的東西,要是細細思考,總感覺裡面還有更深的東西,不脫離現實,卻好像又能抵達某種更深層次的境界」
談到這裡,別林斯基也是忍不住看了米哈伊爾一眼又一眼,別人大多認為米哈伊爾只是單純的回到大學讀書拿到畢業證,然後好為日後進入官場進步進步做打算,畢竟這年頭大學畢業證還是很值錢的。
而別林斯基比別人想的更遠一些,他總覺得隨著形勢的變化,米哈伊爾很有可能會成為那種一呼百應的人,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米哈伊爾在有些人那裡多露露臉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但是現在看來,他們這些人都不完全對,在完成上面那兩件事的同時,米哈伊爾似乎也已經做好了向文學更高處挑戰的準備。他哪來這麼多精力?一手抓這個,一手抓那個,到頭來還要再抓一手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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