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我在俄國當文豪 > 第364章 死亡的瞬間和英雄的瞬間

第364章 死亡的瞬間和英雄的瞬間(2/2)

目錄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教士現在手持《聖經》和十字架再次出現在行刑台上,對他們發出了請求:「兄弟們!死前必須懺悔……救世主將赦免懺悔者的罪……我請求你們懺悔。」

對於這位教士的勸導,已經陷入到巨大的恐懼當中的眾人幾乎無法開口說話,少數勉強保持理智的人也拒絕公開悔罪。

但他們對基督教信仰的神聖象徵沒有什麼敵意,他們都是在這種信仰中長大的。當教士走過隊列,把十字架放到他們唇邊時,他們無一例外地下意識地親吻了它,甚至包括彼得拉舍夫斯基和斯佩什涅夫這樣堅定的無神論者。

可在走上一圈後,這位教士仍然沒有下去,而是懷著痛苦的心情來到了一開始就拒絕了他的那位年輕人面前。

不知為何,直到現在,他都保持著超乎尋常的鎮靜,以至於這位教士在看向他的眼睛時甚至有些害怕,但他還是堅持著把十字架遞向他的唇邊,並且顫聲開口道:

「我的兄弟,懺悔吧,我再次請求您懺悔!救世主將赦免懺悔者的罪!」

如今這樣的時刻,最褻瀆上帝的究竟都是誰?

米哈伊爾想到。

「我無需懺悔。」

一瞬間,仿佛感覺千萬個聲音、千萬張人臉在自己眼前迴蕩的米哈伊爾如此說道:

「我不會死。」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

這位教士幾乎為這位年輕人鎮靜的態度落淚。

眼見他們這裡僵持不下,很快便有軍官來問,當這位教士如實傳達了這位年輕人的話後,這些有著一副冷酷的心腸的軍官一時間競有些面面相覷……

過了良久,才終於有人開口說道:「算了,或許他已經瘋了吧……」

隨後,他們這些人便趕忙躲開了這位直到現在都已經鎮靜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或嘲諷或茫然的微笑的瘋子。

最後,最為恐怖的時刻就要來臨了,其中一列的前三個人一一米哈伊爾、彼得拉舍夫斯基、莫姆貝利被抓住手臂帶離平台,綁在旁邊的木樁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第一批被選中者所在那一列的下面三個人之一,他滿心以為很快將要輪到自己。在某種神秘的恐懼當中,在即將吞沒他的未知面前會感到可怕的不確定和厭惡當中,陀思妥耶夫斯基陷入到了一種奇怪的激動,但最終,他怔怔地看向了被縛的米哈伊爾,看著米哈伊爾拒絕別人用睡帽蒙住他的腦袋,看著已經舉槍瞄準了米哈伊爾的行刑隊……

儘管米哈伊爾知道些什麼,可當他直直地看到行刑隊舉槍瞄準他的那一刻,米哈伊爾覺得整個世界都凝滯了下來,時間被無限拉長,時間又無限低縮短,遠處的天空在這一刻似乎近在眼前,近到米哈伊爾能看到天空的每一絲褶皺、每一道縫隙。

恐怖、噁心、厭惡、貪婪、窒息、暈眩、無盡的虛空與茫然……

窮盡一切的詞語都變得蒼白無力。

一切往事剎那間湧上心頭,一幅幅畫面在眼前急掠而過,一生中的每一個細節在一瞬間分毫畢現。幾段友誼,一朵愛情,功名利祿,內心的惶恐,人生的歡樂……

等待行刑隊扣動扳機的懸念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又或許持續了一個世紀,一陣鼓聲突然傳來,緊接著行刑隊隨即放下槍,不再瞄準他們;樁子上的三個人被鬆綁,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與此同時,一名副官騎著馬來到現場,帶來了沙皇的赦令和真正的判決,大意為:「沙皇聖意,仁慈為懷,撤銷原判,改成發配。」驚愕的犯人們聽了他的宣讀,有的對這個消息感到如釋重負和興奮不已,有的則感到困惑和憤恨。

所有的這一切米哈伊爾都已經有些聽不到了,從柱子上下來,米哈伊爾的臉色有些發白,神情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心和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仿佛有無數的聲音從深淵沖向霄漢,

成千人在一起悲訴。

他好像平生第一次聽到

人間的全部苦難,

悲訴自己不堪痛苦的哀號,

越過大地,疾呼蒼天,

他聽到的是弱小者們的聲音:

以身相許錯了的婦女們的聲音、

自嘲自嘆的妓女們的聲音、

始終受人欺凌者的內心怨怒聲、

從來沒有笑容的孤獨者的悲哀聲,

他聽到的是孩子們的抽噎聲、哭訴聲、

那些被偷偷誘姦的弱女子的悲愴叫喊聲。

他聽到了一切被遺棄、被侮辱、麻木不仁、

受苦受難者的聲音,

那些名不見經傳的殉難者的聲音,

他聽到他們的聲音,

以高亢的音調,

衝上寥廓的蒼穹……」

在米哈伊爾沉默地站在原地的時候,不遠處,剛才請求米哈伊爾懺悔的教士和場上的一些軍官正站在一起,然後愣愣地看著米哈伊爾挺直的身影,腦中幾乎無限地迴蕩著一句雷鳴:

「我不會死。」

他們險些癱軟、跪倒在地。

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皇儲亞歷山大正驚愕地注視著這一切,在行刑前夕,陸軍大臣告訴他:「先是準備行刑,然後是索莫洛科夫少將宣讀赦免令,這些殿下您都已經知道了。怎麼做就聽憑您做主張了。」

在今天早上,皇儲亞歷山大早早地起來,然後來到了這裡,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位年輕文學家,看向了他的一舉一動和臉上的神情………

莫名地,亞歷山大二世覺得似乎有鐘聲在他耳邊迴蕩著……

與此同時,在行刑場上,有兩位劊子手在犯人們頭頂折斷刀劍,折斷刀劍象徵著他們被逐出平民生活,然後又發給他們罪犯的帽子、骯髒的羊皮外套和靴子。

鐐銬被眶當一聲扔到平台中央,震得地板直顫,但只有彼得拉舍夫斯基被兩名鐵匠帶上前,他們把鐵鏈綁在他腿上,開始用大錘砸緊。工作進行過程中,彼得拉舍夫斯基最初耐心地站著,最後他抄起一把重錘,坐在地上親手開始釘起鐐銬。

然後,一輛農用三駕馬車停在他們面前,有個憲兵坐在車夫身旁,準備押送彼得拉舍夫斯基踏上他流放之旅的第一段路程;但他抗議說,自己想要在離開前與朋友們道別。彼得拉舍夫斯基隨即一一擁抱了他們,抱到米哈伊爾的時候,他說:「真遺憾一直沒能好好跟您說說話,希望我們還有這個機會。」緊接著彼得拉舍夫斯基便向他們全體深深鞠躬。

由於還不適應鐐銬的重量,他無法爬上車,不得不在別人的幫助下重重地落座,然後被帶走了。判決要求將他馬上送往西伯利亞,其他人則將在隨後幾天裡追隨他的腳步。

但在現在,剩下的犯人被他們來時乘坐的馬車送回要塞。

相較於其他人的亢奮,米哈伊爾依舊處於一種詭異的鎮靜狀態當中,同所有人告別之後,米哈伊爾上了馬車,沒過多久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囚室。

儘管一天時間都不到,但米哈伊爾看著眼前的一切還是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在這幽暗的囚室中,米哈伊爾不知沉思了多久,當又一個瞬間到來,米哈伊爾躺到了床上,幾乎是片刻間就已經沉沉睡去………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