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攤前生事(2/2)
小四一直沉著氣沒吭聲,此刻終於上前一步,先朝著幫腔的學子們拱手作揖:「多謝各位公子仗義執言,替我們分辨公道。」
隨即他轉頭瞪著徐麥嬌:「徐姑娘,你話說得好沒道理!
楚家院子雖小,天天掃得乾乾淨淨;我們衣裳雖有補丁,件件都漿洗得清爽,而且我們今日還穿了新做的衣裳,哪兒來的髒亂!
吃食更不用提!圓子全是精糧做的,藕粉羹用的山泉水,裝東西的陶罐、碗勺,個個洗得鋥亮,大伙兒天天來買都瞧得見,哪裡是你說的那樣!」
他伸手從錢盒裡摸出塊梨木腰牌和一張憑證,高高舉到胸前,讓眾人都能看清:「諸位公子,請看!這是楚家攤子的鋪貼腰牌。
我們雖是小本營生,卻也是正經去衙門辦過市籍貼戶的,有官府認帳的!
流民根本辦不下這些手續,楚家早在桂泉縣落了戶籍了,不是流民了!」
他又把手裡的憑證完全展開,指尖用力點著上面鮮紅的印記,「還有這個,是濟仁堂徐大夫昨天剛給開的身康憑證,上面蓋著醫館的紅印,明明白白寫著我們三個身子乾淨,沒病沒災,絕不帶半點病氣!
大伙兒都湊近瞅瞅,這印子做不了假!」
說著,小四把腰牌和憑證往前又舉了舉,胳膊都伸得筆直,讓學子看得更清楚。
人群中議論聲嗡嗡地散開。
方才幫腔的青衫學子率先撥開人群擠上前,湊到小四手邊細細打量,見那紅泥印信紋路清晰,上面的字跡更是工整有力,半點含糊都沒有。
他當即抬眼朗聲說道:「沒錯!這濟仁堂的印信做不得假,徐大夫行醫數十年,為人最是嚴謹可靠,這憑證定然是沒問題的!」
旁邊另一個學子也連忙擠上前,湊到小四手邊仔細打量那梨木腰牌,片刻後連連點頭附和:「這鋪貼腰牌我認得!
我家叔父在縣衙當差,凡沿街擺攤做營生的,沒有這東西便是私市,輕則驅趕重則罰銀。
楚家既有這個,便是官府認可的正經營生,可不是旁人能隨便污衊的!」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楚家的東西乾淨,吃著放心!」
「這姑娘是睜眼說瞎話啊!分明是故意來找茬的!」
「可不是嘛!人家戶籍都落了,她還拿流民說事,真是可笑!」
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看向徐麥嬌的眼神,已然滿是鄙夷與不屑。
方才還被她幾句渾話攪得有些猶豫的人,此刻也徹底放下心來,紛紛幫著小四說話,指責徐麥嬌無端生事。
小四幾人見到這場景,緊繃的肩膀霎時鬆了下來,懸著的心也穩穩落了地。
還好小璇姐有遠見,早早便把這些營生手續都辦得妥妥噹噹。
不然,萬一有人真信了徐麥嬌的污衊,這攤子做不下去了,他們幾個又要重新去討飯了。
徐土順見這陣仗,心裡早打起了退堂鼓。
他本就是被娘硬逼著來的,滿心不情願,只想跟著走個過場、糊弄幾句交差了事,壓根沒打算把事情鬧大。
上次娘親自出馬找楚家麻煩,都沒撈著半點好處,他們兩個哪能成。
再這麼鬧下去,指不定還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又拽住了徐麥嬌的胳膊:「小妹,聽二哥的,趕緊走吧!這事鬧大了真的不好看,你瞧他們人多勢眾的,我們再耗下去,討不到便宜!」
徐麥嬌被他一拉,驢脾氣反倒上來了,狠狠甩開他的手,撒潑打滾似的嚷嚷:「走什麼走!我才不走!誰知道這腰牌和憑證是不是他們耍花招弄來的假貨!」
她一邊喊,一邊故意往前湊,伸手就想去搶小四手裡的憑證,嘴裡罵罵咧咧沒個停歇:「你們這些書呆子!被人騙了錢還幫著數!
我是來給你們討公道的,你們倒不識好人心,還幫著惡人說話!你們這幾天被騙了多少銀子,心裡沒點數嗎?」
小四早有防備,往後一躲,穩穩護住手裡的憑證:「這些都是衙門和濟仁堂給的正經東西,怎麼會是假的?
在場這些飽讀詩書的學子,難道還分不清真假不成?」
徐麥嬌不死心追著嚷嚷:「你們少唬人!辦流民落戶起碼要十兩銀子!
就楚家這窮酸樣,怎麼可能拿得出?
這錢來路指定不正!我家剛丟了銀子,他們就突然有錢辦落戶,不是他們偷的還能是誰!今天我非要把這賊人的攤子掀了不可!」
人群里當即有人嗤笑出聲,一個學子揚聲道:「前日趙兄單買他們家一顆『高粽』就花了三十兩,人家連三十兩都掙得出來,區區十兩落戶銀又有什麼拿不出的?」
徐麥嬌眼睛一瞪,尖聲叫道:「一顆粽子三十兩?那姓趙的怕不是腦子有坑吧!花這冤枉錢,定是被這群騙子灌了迷魂湯!」
旁邊立馬有學子懟回去:「趙兄有沒有被灌迷魂湯我們不知道,反倒是你,確定自己腦子清醒?
你家丟了銀子,該去衙門擊鼓報案啊,跑來這兒刁難幾個做營生的孩子,算什麼本事?」
小四趁機往前一步,揚手指著徐土順,大聲道:「諸位有所不知!她家丟的銀子,是這位姑娘的二哥——也就是他,從家裡偷出來的。
他把銀子藏在村口涼亭的石凳下,回頭再去拿時,銀子卻不見了!這事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做不得假。
他們一點實證都沒有,就到處說是楚家偷的,卻不敢報官,就因為他們知道偷銀子的人是自家人。」
大夥一聽這話,就都明白了。
「原來是賊喊捉賊啊!」
「這家人真是不得了!人家衙門捕頭斷案還要講個真憑實據,他們倒好,全憑著一腔子胡亂猜測就能定罪,真是好生不要臉啊!」
「韓非有言,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既無實證,卻肆意栽贓,豈不是又愚又誣?」